「是。」
沒人召集其他支隊黨委成員,王東沒請周局去會議室,而是直接把周局請到支隊長辦公室。領導顯然有話說,也沒叫人端茶倒水,一進來就帶上門,然後親自動手。
能感覺到他們這幾天日子不好過,從另一個角度看,韓博真正的目的達到了,相信今後誰也不敢再無視辦案程式和相關的規章制度。
唯一沒想到的是,韓博會用那麼令人意外的方式解決。
周局把王東端來的杯子輕放到一邊,示意二人坐下,不緩不慢地說:「王東同志,慶國同志,有件事我也是這幾天才知道的。在西南那位‘打黑英雄’出事之前,也就是韓局調任市局副局長不久,韓局曾親自指揮偵辦過幾起經濟犯罪案件,為此,還成立過一個工作專班。」
說這些幹什麼,王東一頭霧水。
邱慶國也一臉茫然,想了想不禁抬起頭:「韓局親自指揮偵辦過什麼經濟案件我不知道,不過聽您這一說,我好像見過那個工作專班,他們的辦案地點是不是設在打黑專案組?」
「對了,你那會兒正好接替韓局負責打黑。」
周局微微點點頭,旋即話鋒一轉:「到底成立的是什麼性質的工作專班,到底負責辦理什麼案件,當時連我這個常務副局長都知道。這說明什麼問題,說明韓局當時親自指揮偵辦的案件非常敏感,需要嚴格保密。」
「什麼案件?」王東好奇地問。
「跟西南有關,西南那位把‘打黑’搞成了‘黑打’,許多情況沒搞清楚就查詢、凍結乃至越權劃扣公司和個人的銀行賬戶及資金。我們深正有不少與西南那個直轄市的房地產商有業務往來的公司和個人,那些開發商成了涉黑團伙,我剛才說的那些公司和個人稀裡糊塗被牽扯進去了。」
周副局長接過煙,點上猛吸了一口,心有餘悸地說:「韓局瞭解到這個情況之後,經關局同意當機立斷採取應對措施,利用對方手續不全乃至違法違規的漏洞,擺開架勢,針尖對麥芒地跟對付較量了一番。」
還有這樣的事!
王東大吃一驚,邱慶國同樣難以置信。
「現在看來沒什麼,當時可是冒著巨大風險的,韓局可以說把個人的政治前途都壓上去了。為了不連累別人,他拋頭露面親自出馬,在短短一星期內凍結三十多個公司和個人賬戶,共凍結四億多對方凍結過但凍結期已滿的資金。」
截胡,如假包換的截胡!
王東反應過來,再想到當時並不明朗的局勢,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副局長敲敲茶几,很認真很嚴肅地說:「二位,韓局當時為什麼敢出手,原因很簡單,對方違法違規在前,他是秉公執法,官司打到公安部都輸不了。同樣是去銀行查詢、凍結、扣劃公司或個人銀行賬戶,他剛利用對方違法違規的漏洞果斷出擊,結果自己的後院卻失火了,換作我,我一樣不會高舉輕放。」
原來有這麼敏感的事發生在前面,難怪他如此不近人情。
反電信網路詐騙中心成立時就有明確規定,應急處置機制只適用於電信網路詐騙案件,自己當時只想著破案,現在看來是確確實實違規了。
邱慶國低下頭,不敢直視領導。
「處理結果出來了,看看吧。」周副局長從包裡取出一份市監察局的檔案,輕輕放到二人面前。
邱慶國俯身一看,抬頭赫然是「關於給予韓博同志行政警告處分的決定」!
韓博,男,中共黨員,漢族,江省思崗縣人,研究生文化,然後是出生年月日,什麼時候入黨,什麼時候參加工作等基本情況。
正文同樣令人倍感震驚,竟然是韓博同志在擔任市公安副局長期間,因對市公安局2012.2.27專案組及市公安局反電信網路詐騙中心在辦理案件過程中違反,存在的違規行為負有領導責任……經研究決定,給予韓博同志行政警告處分。
檔案上寫得很清楚,一是監管不力,二是在領導辦案單位在偵辦2.27案時所下達的命令含糊不清,直接導致辦案人員違規查詢嫌疑人的個人銀行賬戶。
市監察局只追究領導責任,沒有追究其他人的責任。
「周局,怎麼會這樣,怎麼能這樣,不關韓局的事,他當時沒下達命令。」邱慶國越想越不是滋味兒,一臉惶恐。
「讓你們不惜一切代價快偵快破不就是命令嗎?」
周副局長反問了一句,緊盯著二人道:「來前局裡剛開過黨委會,韓博同志在黨委會上作了深刻檢討。紀檢監察部門的處分檔案也下來了,這件事可以算告一段落。吃一塹長一智,希望你們能夠吸取教訓,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如果再犯,下次可沒這樣的好事!」
「周局,我……」
「有什麼話留著跟韓局說去,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前幾天搞得那麼怕人,誰能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送走周副局長,邱慶國回到王東辦公室欲言又止。
「錯怪他了,」王東拍拍邱慶國胳膊,苦笑道:「想想我們真有那麼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過他想加強這方面的管理也用不著這樣,自己把事捅上去,自己背個處分自己扛,誰會領這個情,這算什麼事!」
邱慶國脾氣急,不等於真不通人情世故,況且這並不是人情世故。
他沉思了片刻,苦著臉說:「韓局不是想要我邱慶國領他這個情,是想嚇唬嚇唬我,不只是嚇唬我,是想嚇唬所有人。別人是殺雞儆猴,他倒好,殺自己嚇唬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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