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伺候了竇瑤五、六年,在府裡也是個驕縱慣了的。此時見到情勢不妙,全部罪行似乎要由自己承擔,生怕竇懷悊下一句話就是叫人拉她出去亂棍打死,頓時大叫起來:「公主,公主,這事真是姑娘吩咐的,奴婢沒有說謊,不信,叫初霽來問問就知道了。還有,奴婢一直跟著姑娘,已經有兩個月沒有見著爹孃了。那種藥,奴婢就是想要,也沒地方買去。再說,如果真如姑娘所說,奴婢有非份之想,怎麼可能在知道吳媚兒要去試探秦公子的時候下藥呢?那不是白白為人作嫁衣嗎?請公主明查。」
「那你說,你們姑娘為何要給秦公子下藥呢?」蘭陵公主說話了。
雨晴看了竇懷悊一眼,咬咬嘴唇:「奴婢不敢說。奴婢怕說了,自己死了不算,還連累了爹孃。」
蘭陵公主將臉一沉:「這麼說,你是在威脅本宮了?」
「不敢,奴婢不敢。」雨晴也知道自己只有緊抱蘭陵公主的大腿才有一線生機了,剛才那句話,只是點醒蘭陵公主,別讓人將她殺人滅口了,「自從凌兒姑娘來了之後,姑娘就很不高興,一直在背地裡罵凌兒姑娘,說她……說她本不是竇府的人,卻要到這裡來跟她爭寵、爭地位、爭……爭公主您的嫁妝。昨天逛完園子回來,又說秦公子如何英俊威武,如何文才出眾、武功高強。咬牙切齒地說絕不讓凌兒姑娘如願以償地嫁給這樣的好男人……」
她話還沒說完,竇瑤就衝上去,用力地拿腳踢她,嘴裡狂叫:「你胡說你胡說八道來人,把她拉出去,亂棒打死。不,不,凌遲,我要將她全家凌遲處死」
蘭陵公主面如冰霜地看了她一眼:「狀若瘋子,成何體統?來人,把她架開。」
「是。」兩個健壯的婆子上去,將竇瑤架了開來。饒是這樣竇瑤還一刻不肯消停,在那裡掙扎狂罵,面目猙獰。
蘭陵公主卻沒再有下一步的吩咐,表情淡然地躺在那裡,默不作聲。話都說到這份上,如果竇懷悊還想包庇自己的女兒,那這竇府還真不能呆了。
聽得雨晴的那番話,竇懷悊心頭大震。也終於明白蘭陵公主一定要將此事追查到底的緣由何在了。這十幾年來,蘭陵公主對自己親生女兒的思念與愧疚,他了解得最是清楚。現在好不容易找尋到了身邊,卻被盡心撫育的庶女這樣詆譭算計,她怎不生惱、怎不心傷?讓他追查此事,那還是看在了他們夫妻的情份上。如果竇瑤好好認錯,未嘗不會給自己機會護著自己的孩子,讓她改過自新。
看來,是自己對孩子的包庇,傷透了公主的心啊,難怪她對自己如此冷淡,難怪她會用這種半分面子都不給的方式來揭露真相,難怪昨天晚上她會嚷嚷著要回長安去
竇懷悊心裡又愧又悔。最開始時對蘭陵公主的那一點惱怒與怨恨,早已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
他這個都督,可不像秦從毅那樣是用軍功換回來的。完全是因為蘭陵公主的緣故。他自己不是那種特別有本事有才華的人。而竇家,雖然是個大士族,但能在唐朝建立後還能屹立不倒,全是因為出了一個竇皇后。不過這個竇皇后卻是李淵發跡之前的原配妻子,在李淵做唐朝皇帝之前就已經去世,皇后之名也只是後來追封的。李世民在世時,還看在竇皇后的面子上提拔重用竇家人。而現在換了李治,跟竇皇后根本就沒見過面,那麼竇家跟皇家維繫的紐帶,就落到了蘭陵公主的身上,這是竇懷悊對蘭陵公主的身體如此關注重視的原因。
可現在,如果真讓蘭陵公主生了寒心,一心要回長安去,或是搬離竇府另居,一旦皇上知道,他們竇家,可就完了。
大文學
作者「坐酌泠泠水」的其他小說
《知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