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他是李睿

那位李公子就這麼坐在椅子上,扭著身子看著門口這位穿著一身淡綠色襦裙,身影娉娉婷婷,眼眸如秋水長空般淡然,行止如遠山閒雲般從容自然的清麗女子,如嬰兒般純淨的目光不再似剛才那般風清雲淡,審視中帶著喜,帶著嗔,帶著一抹失落,又帶著一絲不甘,表情複雜得讓江凌感覺自己仿若是他前世的。

江凌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位公子,我們見過嗎?」

李公子慢慢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兩步,這才低聲開口:「我是李睿。」聲音甚是動聽,如清風拂過琴絃。

「李……李睿?」江凌聽得這個名字,慢慢睜大了眼睛,「你是李婉的哥哥?紀王府的李睿公子?」

李睿點點頭:「正是。」說完又笑了一下,「真沒想到能見到你。」

江凌看著面前這位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男子,怔怔地半晌說不出話來。算起來,紀王府的那兩位嬤嬤,離開零陵不過是半個多月。如果她不是對這門親事有心抗拒,也許還真有可能跟這位飄逸脫俗的男子共度一生。如此想來,李睿看到她時的表現,怕也是如此想法吧?

「紀王府的公子?」身後的呂玉珠吃驚道,「哥哥,你怎麼不跟父親、母親說清楚?」

李睿一擺手:「是我不讓說的。」轉眸看著江凌,「陸姑娘,請坐吧。」

「是。」江凌吃驚過後,心情倒很快平靜了下來。面對這樣的李睿,她對自己的決定沒有一絲後悔。這樣的男子,註定是春日觀花,冬日賞雪,清雅得一塵不染,不理人世間俗事的。而她自己,純純是一個俗物——喜歡賺錢,喜歡玩泥巴;遇上潑婦能吵嘴,遇上無賴能打架。跟眼前這男子,根本不是一類人。

「縣主和世子可好?」平靜下來的江凌,含笑問道。

「甚好。」李睿一點頭,看向江凌的眼眸仍是那般複雜。

「……」

江凌被他這毫不掩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本想扯開話題,拉拉家常,讓彼此間可以當朋友一般相處,卻不想可以長篇而論的一個問話,李睿可以回答得這麼簡短。她微挑了一下眉毛,乾脆將目光望向了窗外。活躍氣氛,尋找話題,可不是她這作客人的所要擔當的義務。李睿要裝酷,她倒可以奉陪。

然而呂策這主人也不知是如何想的,他見江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便輕輕開門出去,喚小二上了一壺新茶。

李睿盯了江凌幾眼,終於將目光也轉向了窗外,看了一會兒風景,在屋裡一片寂靜中悠悠開了口:「聽得陸姑娘詩做得極好。這景緻甚美,不如做上一首如何?」

「……」江凌又是無語。古人相見,不是得先寒暄的嗎?先從天氣談起,再問及家人健康,聊聊家鄉風土,起承轉合之後,再說到正題上。哪有這般只報個姓名便叫人做詩的?看來這李睿公子,不光是人清純脫俗,便是這禮節上也不沾一點世俗,乍一開口,便直奔主題,赤條條無一絲掛礙。

他這一請求投其所好倒也罷了。可她這輩子,最恨別人叫她做詩。肚裡無才,便得偷竊別人的。偏她這心裡還有一點良知,不喜歡做小偷。所以這詩做起來,便是一件讓人極不愉快的事。

「是啊,聽說陸姑娘是個才女,能十步做詩。現在面對洞庭湖美景,便做上一首讓我們品鑑如何?」進門後一直默然不言的呂策,此時也在一旁慫恿著,推波助瀾。

聽呂策這一說,江凌就知道這詩是推不掉的了。李續與李婉,回去後一定跟李睿吹噓過自己,現在便連呂策這些人都知道了。她待要說「不會做」,豈不是太不給李睿面子了?惹惱了他,讓他記恨,平白惹出禍端來,便不好了。只得搜腸刮肚地想了一番,看到另一張桌上放著文房四寶,便走了過去,將想出來的一首詩寫了出來。

待得江凌放了筆,李睿走過去細看。不過一見江凌那字,他的眼裡便閃過一抹失望。江凌這字,秀是秀麗了,卻中規中矩,跟別的閨閣女子的字一般無二,實在入不得他的眼。

「樓觀岳陽盡,川迥洞庭開。雁引愁心去,山銜好月來。雲間連下榻,天上接行杯。醉後涼風起,吹人舞袖回。」這首詩在他清潤的嗓音中,念得十分動聽。唸完之後,他閉上眼沉思片刻,睜開眼睛,讚了一聲:「好」便不再作聲了。

江凌一陣忡怔:這就完了?人家「詩仙」李白大人的詩,她想的如此辛苦,在李睿嘴裡,一個「好」字,就贊完了?這李睿,還真夠酷的。看來,平時話也不多,是個惜字如金之人。

「不錯,意境甚是開闊」呂策倒在旁邊多說了幾個字。

見屋裡又陷入沉悶,呂策許她的風味美食也不見上桌,江凌有些無趣。但只剛坐下一會兒,此時要走,或叫掌櫃的來談事,似又不妥。她念頭一轉,笑道:「曾聽李婉縣主說過,李公子是極有才華之人。不如公子現下賜教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

李睿用他那秋水般的眼眸靜靜地看了江凌一眼,卻不說話。

呂策在一旁道:「公子一早到了這裡,做了十幾首詩。喏,桌上那放著的便是。陸姑娘可去細細品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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