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乾淨

當日,賈琮十分明白,骨氣血性早已被賈珍在這些年的羞辱打罵中折磨乾淨的賈蓉,在宗人府內絕難挺住。

昨夜他給賈蓉出主意,也只以為宗人府會派人來驗屍時問一句,不會將人傳去……

不過寧國若除,對他的牽扯拖累反而會更小許多。

畢竟,若是賈蓉承爵寧國府,且身為族長後,他的手也不好常伸到東府去……

賈蓉做什麼決定,用不著聽榮府這邊的意思。

所以,看著滿堂悲色,賈琮的心裡,卻是出奇的平靜和心安。

總算基本乾淨了。

……

大明宮,上書房。

暖心閣內,崇康帝眼神森寒的看著忠順親王。

登基十餘載,如今大權在握,大義在身,太上皇一朝時的舊臣,悉數出京。

滿朝文官皆其一手提拔。

軍權雖還未全部掌控,但不得干政的將軍們,又如何能成氣候?

最重要的是,能夠指使這些驕兵悍將的人,如今幾死於床榻上。

這個天下,誰還能威脅於他?

這便是他敢讓新黨在整個大乾推行新法的底氣!

卻不想,忠順王竟敢如此不識好歹,妄想壞他大事!

軍機閣中六大軍機雖然在這十多年內,被他以手段分化的各自為雄,彼此間多有間隙,不能構成威脅。

可說到底他們都是那人當年的班底,總還有威脅在,崇康帝不能對他們放心。

這讓崇康帝心中極不滿,也愈發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然而大乾的軍中制度,就註定了掌控軍權者,必以軍功為重。

使得崇康帝想要找到能取代六大軍機的人都難,因為有足夠軍功者,都是當年跟隨武王打天下時立下的。

他費盡心機才將六大國公分化,在他們中製造出重重矛盾,使得彼此雖不成仇寇,但也早不復當年的情義。

若是再換個新人,還是武王舊部不說,之前的安排也都作廢了。

所以,他只能在開國功臣一脈尋找。

只是開國功臣四王八公,四王且不提,雖然在太祖時功高蓋世,每人都救過太祖姓名,因而封王。

但四王本人及舊部,也都在太祖時就死傷殆盡,軍中勢力甚至都未能傳至聖祖一朝。

而八公中,也只有賈家榮國府,第一代榮國公賈源歷經太祖、聖祖二朝,執掌軍權。

第二代榮國公賈代善於聖祖及太上皇兩朝,掌軍權,雖遠不能與武王相比,但較今日六大國公卻並不遜色。

在軍中,也留有足夠的餘蔭人脈。

所以,崇康帝決定拉攏賈家,扶持開國功臣一脈,對抗貞元一脈功臣。

只待新法大行之後,便攜天下大勢,一舉完成軍權洗牌。

適時,軍政大權皆在其手,他才是真正的崇康帝,天下至尊!

這一程式中,任何阻攔他的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區區一個叔王,也敢違逆聖意?

忠順王自然不傻,他焉能看不出,當年未登基前,平淡無奇,遠不比武王光芒萬丈,只本分做事,待人寬厚三皇子,早不復當年風度。

當年三皇子待他甚恭,言必稱叔王。

而這些年來,忠順王也幫他極大的安撫住了宗室中原本親向武王的勢力。

可是現在……

忠順王在崇康帝森冷的目光中,不得不屈辱躬身道:「陛下,老臣糊塗,以為……北靜王所言有理。賈家,到底有殊勳於國朝,榮寧二公皆功於社稷。若因無心之失,就斬寧國血脈,恐寒武勳之心。」

說罷,忠順王額頭冒著冷汗,心頭則在滴血。

他為太上皇親弟,在貞元一朝時,都不曾這般低過頭。

萬萬沒想到,今日會受此屈辱。

可是,他心中卻也只能悲涼一嘆。

崇康帝正位十數年,太上皇於太極宮中靜養,等閒根本不出面,從不理會政事。

武王亦自囚於龍首原上的王府內,天下之大,再無人能制衡崇康……

崇康帝見忠順王低頭,面色微微緩和,又念及這些年此人功勞,不願逼迫太甚,想了想,覺得也不全是壞事,便道:「叔王言之有理,賈家到底有大功於國朝,就以武功爵抵罪罷。」

忠順王聞言,老眼一亮,躬身道:「陛下聖明!」

待忠順王領旨告退後,崇康帝哼了聲,眼睛微微眯起。

宗室諸王倒是被此人調理的妥妥當當,只是未免也太妥當了些……

不過,此時還不到理論這些的時候,這個時候宗室不能亂。

總要等龍首原上的那位化成骨頭以後再說……

他轉頭對水溶道:「你去一趟賈家,將此事告訴他們,就說雖然朕幾番保留,卻耐不過忠順王以宗法相勸。另外,這半年來朕的案頭上彈劾賈家的摺子都快堆不下了……

你告訴他們,賈家之榮耀,皆源自軍功。

若想不會自此式微滅亡,為他人所輕,就只有再立軍功可挽!

功名但在馬上取,武勳子弟,就該有武勳子弟的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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