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賈書生笑著點了點頭，「說實話，老頭子我就是喜歡聽大實話。」
「守不下來。」
江臨輕聲道。
「萬里城已經是守住了數萬年之久，任何東西都有盡數，萬里城，已經是到了他的盡數，否則的話，妖族天下堆砌的那麼多性命，豈不是打水漂？打水漂還能聽個響。」
「所以，江公子還要在這裡？」
賈書生看向江臨。
「江公子坐擁白帝國與白國雙國，兩國呈守望之勢，就算是在亂世，也可保全，甚至待到浩然天下易主，也沒有幾個人敢惹江公子，江公子為何還要留在這萬里城？」
江臨：「可能，興趣使然？」
「哈哈哈哈......」賈書生笑著撫摸著鬍鬚，「既然江公子不說，那便是罷了，還是說正事吧，其實老頭子我希望江公子能夠與公子的妻子們一起離開萬里城。」
「嗯？為何？」
江臨眼眸虛起。
「魚泥她們可皆是玉璞境修士，而且我手裡有白帝國與白國兩支軍隊，若是我們離開，萬里城怕是連奇蹟都沒有了。」
賈書生嚼了幾粒花生米：「本來就守不住，何談什麼奇蹟呢」
「相比較之下，江公子與姜小姑娘她們身負浩然天下的氣運，尤其是當天下越是危機的時候，天下氣運就會盡數歸屬於你們的身上。
所以若是萬里城攻破。
浩然天下的氣運就會迅速在無形中歸於小姑娘她們等天下十一人的身上。
從而浩然天下的十一人會被當做最優先的獵殺目標，當天下十一人獵殺殆盡，浩然天下氣運也就會損失大半，盡數轉化為妖族天下氣運。
當浩然天下氣數將盡，浩然天下，也便是要亡了。
我可以護住學不會，陳鏹也只能護住陳悲，再加一個陳嫁就有些吃力了，畢竟氣運的因果負擔在這。
屆時，江公子自身都難保，難道還想要保護住自己的妻子們嗎？」
「所以......」賈書生看向街道，「既是為了浩然天下，也是為了江公子以及江公子的家眷，江公子還是回浩然天下的好。」
「魚泥她們會回去，但是，我是不會走的。」江臨搖了搖頭，「我還有事情要做。」
賈書生深深地看了江臨一眼：「屆時兩座天下開戰，世間一切秩序混亂，群雄必然並起，可是江公子要做的那件事，不會有那麼容易的。」
江臨只是一笑：「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也是......」老者起身，作揖一禮，「若是真的到那個時候，還請江公子能夠讓這個天下安靜一下，太平一些，天下蒼生，能夠活得更好一些。」
江臨起身回禮：「晚輩儘自己所能。」
「多謝江公子了。」老者雙手攏袖，轉身離開。
看著老者離開的背影，江臨心頭一動，對著老者的背影喊道：「賈前輩。」
「江公子。」老者轉過身。
「或許晚輩不該說這句話，也不該這麼問。」江臨直視著老者，「不過晚輩還是想知道，當前輩背叛瑰前輩的時候，賈前輩是否問心有愧？」
老書生佝僂著肩膀，蒼老的眼眸看向江臨，沒有任何被小輩詢問的生氣，也沒有絲毫覺得對方失禮。
而是老者彷彿在思考，在思考如何回答江臨這個問題。
「問心有愧嗎？」老者輕輕一嘆，看向這一片蔚藍的天空，「自然是問心有愧......可是......當時於整座天下，老頭子我，算是問心無愧吧。」
收回視線，老者微笑地看著江臨：「江小兄弟還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沒有了，只是，儘管晚輩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但是晚輩覺得，若是學兄當時面對前輩一樣的處境，學兄或許會做出不同的選擇。」江臨沒有避諱道。
「那是自然。」老者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話語從老人的身後悠悠傳來，「那小子，可要比我這個老頭子厲害多了......」
離開街巷，老人沒有回自己的宅子，而是來到了萬里城的一座陵園。
在一座墳墓面前，老人放下了手中的一束花，然後撫了撫身上的青衫，緩緩彎曲著膝蓋，「嘿呦」地一聲，坐在了那墳墓前。
碑石之上，刻著——微故里三字。
「故里，他要打過來了。」
老者捏著衣袖，輕輕哈了一口氣，擦拭著墓碑。
「你說，當年，我們四人一起抵抗神族，每一次都死裡逃生，月老翁，不對，這小子叫竑來著，他好幾次把我從死人堆裡拖出來。」
「不過我也不是沒有還過他，我好幾次還把他物件從死人堆裡刨出來呢，你也救了他不少次，等等，話說竑那小子也救了你不少次。」
「哈哈哈......總而言之，還因為這件事情，你還以為我喜歡瑰呢，當時我也以為竑那小子喜歡你，竑那小子竟然以為瑰喜歡我......」
「誰知道，原來，我們喜歡的人，都幸運地喜歡上了自己。」
「還記得麼？當年我們四個人說什麼來著，等神戰結束，我們四人一起舉辦婚禮，然後住在各自的隔壁，我們開一個書店，他們開一家茶樓，過上悠閒的生活。」
「但是看來......有些難了啊......」
老者拿起碑前的一個橘子，蒼老的手指緩緩將橘皮撥開。
「我對不起瑰，也對不起你啊......」老者將剝好的橘子放在墳前。
「這是我欠的，我該還了。」
老者笑著道。
「還好，我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學生，他可比我強多了，媳婦兒也給他找好了，我收的一個幹孫女，很不錯的一個姑娘，情投意合，他們在一起會很不錯的。」
「還有一個後生晚輩，那小子應該是我們將軍的轉世，跟那時的將軍一樣，還是很招女孩子的喜歡，有時候我就在想，若不是當時將軍成親了，你也看不上我。
不過你瞧，但是瑰一開始進入第一陣的時候，不也是囔囔著要嫁給將軍嗎？後來得知將軍成親了，還失落挺長一段時間呢。
要不是當時竑那小子日夜陪著，瑰還不一定喜歡上那小子呢。」
午風拂過，陵園的歲柏索索作響，淡淡菊花清香輕輕縈繞，老人蒼白的鬢角被輕輕吹動。
「唉......老了啊.....我們終究老了......沒想到最後剩下的，就是我和竑這倆個糟老頭子。」
「不過沒事了......後生可畏，儘管我們看不到了，但是兩座天下不再紛爭，至少在不久的將來，可能就會實現了.....」
「故里啊......」
「世人笑說長安歸故里......」
「故里......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去陪你了......等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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