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靠近一步,張偉的身軀都變得越發單薄和殘缺。
張的肉體、記憶和情感被都撕扯成無數的碎片隨風飄走,可每一次,它們都在最後關頭被張偉頑強的意志拽回體內。
張偉繼續往前走。
四步。
五步。
六步。
張偉站在了洶湧、癲狂、邪異的色慾體內,見到了那隻還被束縛在原處的周箐的腦袋。
張偉的雙手無法抬起,血肉大量剝離,深可見骨。
七步。
終於,他走完最後一步,俯身,低頭,吻向了周箐的唇。
時間猶如靜止。
「譁——」
瞬時,色慾擴散出去的所有血液與能量坍縮了,領域法則那雙無形的大手還是將它從二形態給「揉」回了一形態。
那個恐怖的「血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周箐,被張偉吻住的周箐。
張偉身上的傷開始恢復,他找回力氣,抬起雙手,溫柔地捧住周箐的臉,將吻變得深情、熱烈、綿長。
周箐身上的花紋消失,眼中的紅色光芒也從鋒利變得柔和,她緩緩閉上雙眼,雙手抱住張偉,回應著張偉的吻。
十秒後。
張偉鬆開周箐,後退一步,靜靜看著她。
周箐也睜開雙眼,靜靜看著張偉。
片刻又永恆的沉默後。
周箐的眼角流下一滴溫熱的淚。
「這就是愛麼?」周箐問。
「這就是愛。」張偉答。
周箐說不上冷淡還是疲倦地笑了下:「也不過……如此嘛。」
「刷——」
周箐化為一陣紅色的能量顆粒消散開來,轉眼便無影無蹤。
張偉只覺得一陣眩暈,世界天旋地轉,他仰頭倒了下去。
張偉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真的變成了戀愛遊戲中的大學生,真的跟周箐相愛了。
兩人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泡圖書館,偶爾錯過熄燈時間,也會一起去賓館過夜。
兩人感情很好,很快也認識了彼此的朋友圈。
一群年輕人玩在一塊,去網咖,去桌遊室,去公園露營,去附近的城市旅遊,還一起去看海。
轉眼間,兩人大學畢業,在外頭租了一間小公寓,四處投簡歷、面試,總算是找到一份還算湊合的工作。
某個下班的寒冬晚上,兩人在路邊救下一隻快被凍死的流浪貓,一心軟,帶它去寵物店花了幾百塊,從此有了寵物。
公寓外寒風呼嘯,公寓內燈光溫暖,兩人吃著火鍋,貓蜷成一團,睡在烤火爐的被子上打呼。
兩人一邊下著火鍋,一邊規劃未來。
張偉認為得先有一套房子,如果有父母的支援,選在便宜的郊區,首付還是拿得出。
周箐卻不同意,她不想背房貸,而且住在郊區的話上下班太累了,必須早出晚歸,很多時間都浪費在地鐵上。
兩人意見無法達成一致,乾脆跳過這個話題,聊起更遙遠的事。
張偉想要一個女兒,周箐想要一個兒子,兩人又沒達成一致。最後張偉讓步了:「男孩女孩都行,只要是我的孩子。」
兩人哈哈大笑,把一旁的貓都給驚醒了。
夢就在這時醒來。
張偉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大橋路面。
白露蹲在一旁,剛給他注射完特殊腎上腺素和c藥劑。
白露扶張偉坐起,他才發現朱雀和鴉鯊也躺在一旁,朱雀已經進入深度昏迷,鴉鯊只是短暫昏迷,很快就能醒。
「色慾呢?」張偉虛弱地問。
白露看上去也很疲倦,「她忽然暴走,領域岌岌可危,我和鴉鯊先被送了出來,領域瓦解時只剩你和朱雀,色慾不見了,我感受不到它的氣息,應該是死了。」
張偉愣住。
「你怎麼殺掉它的?」白露問。
色慾死了,他們贏了,沒有任何犧牲,明明應該開心,應該喜悅,可張偉心中只有失落和惆悵。
「我也不知道……」張偉側目,看向橋下的離江。
白月之下,灰色的江水像無數簇擁在一起的生命細線,一直奔向蒼白的宇宙盡頭。
「可能,是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