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監獄

「送終!送終!送終!」

安梁區,三醫院,住院部樓頂。

九寒拿著戰術望遠鏡,正監視著目標,他肩上的灰鸚鵡耐不住寂寞,終於聒噪地叫起來,它一看到許多穿白色病號服的人就聯想到葬禮。

「送終!送終……」

「閉嘴。」九寒冷冷打斷。

灰鸚鵡渾身一震,立馬安靜如雞,圓溜溜的眼珠一動不動,眼底倒映著九寒正監視的兩個病人。

住院部樓下,噴泉池旁邊的石椅上,兩名精神病患者正在用圍棋棋盤下五子棋。

左邊的患者十分年輕,氣質文弱,戴一副黑框眼鏡,約莫二十五六歲,大家都叫他小孫。

右邊的中年男人微微發福,謝頂,肉臉,圓鼻頭,面相頗有福氣,外號老唐。

「老唐。」小孫先下,將白子放在天元上:「你聽過星球監獄論麼?」

「聽過。」老唐挨著白子放下一顆黑子:「是不是說,這星球就是一個巨大的監獄,人類都是流放到這裡的囚犯,並非這個星球上的原生物,這個論點的推斷理由是,人類的生態特徵其實並不適合在這個星球上生存,假如按照優勝劣汰的原則,人類早該滅絕了。」

「對!就是這個。」小孫斜著跟了一顆白子:「你怎麼看?」

「就那樣吧。」老唐平行捱上一顆黑子:「非要說,我覺得肉體監獄論更有意思。」

「肉體?監獄?」小孫一愣,「怎麼聽起來有點邪惡啊?」

「想啥呢!」老唐解釋:「它的意思是說,我們每個人的肉體才是監獄,意識則是囚犯。」老唐說。

「哦哦,有點意思。」小孫來興致了。

「簡單說就是,我們的意識永生不滅,而且都來自同一個地方。至於我們的軀殼,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獨立的小監獄,為的就是短暫地困住我們的意識。你要覺得不好理解,把意識理解成靈魂就行了。」

「懂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的目的是什麼呢?」小孫放下第三顆白子。

「你覺得呢?」老唐用黑子堵住一頭。

「不知道。」小孫很費解:「這不是吃飽撐著麼?」

「你不明白就對了。」老唐眉毛一挑,「我也不明白,人只要活著,就永遠不可能明白。」

「為什麼?」小孫下另一頭的白子。

「因為人活著就在坐牢,就是囚犯,囚犯不是真正的‘我’,自然不能明白‘我’的想法。」老唐用黑子堵住另一頭。

「那什麼是真正的‘我’?」小孫繼續下棋。

「意識。」老唐繼續跟棋:「不生不滅的意識,才是真正的‘你’,真正的‘我’。」

「等等,我有點暈。」小孫拿著白子,舉棋不定:「首先,我的意識是不生不滅的。」

「對。」

小孫拍拍自己的胸:「然後,我的意識暫時進入到這個身體中。」

「對。」

「然後我不再是‘我’了。」

「對。」

「為什麼啊?」

「因為當意識有了牢籠,就不再是純粹的意識,你不再是純粹的你,我不再是純粹的我。只有我們的軀殼消亡,意識逃離監獄,重回那個不生不滅的永恆之境,我們才又變回真正的我們。那時候,我們自然會知道‘我們’當初為什麼要吃飽撐著沒事幹,鑽到一副軀殼中去坐牢。」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活著,我就永遠不可能知道答案?」小孫問。

「是。」

「那如果我不活了,我就能知道答案?」小孫反著推。

「是。」

小孫認真思考了下,「可我活著的動力之一就是想解開這個問題,以及其他很多問題,如果我都不想活了,說明我對這些問題也完全沒興趣了。而且按它的說法,死了的我就不是現在這個我了,等於現在的我還是不知道。」

「是。」

「所以我不管怎麼樣,永遠解不開這個問題。」小孫繞回來了。

「是。」

「好好好!好好好!」小孫氣笑了:「老唐你又給我來這套是吧,完美閉環算是讓你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