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頭頂的青揚大橋,也已變成幾根歪歪扭扭的黑色線條。
整個世界,變成一副色彩鮮明的塗鴉畫,像是小孩在美術課上用蠟筆創造的世界。
車內也出現了變化,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動了起來。
朱雀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變成了蠟筆畫的形態,眼前的可又當然也一樣。
朱雀很清楚,自己進入到了可又的【奇怪領域】。
「可又,你想做什麼?」朱雀說話,發現自己的聲音變成了小女孩的聲音。
「朱雀,還不明白麼?我騙了你,根本沒有船票,甚至沒有我。」可又的聲音也變成了小女孩的聲音。
「你以為的可又,一開始就不存在,我就是貪婪,貪婪就是我,很快,你的命運也將被我佔有,那時候,你也是貪婪,貪婪也是你。」
朱雀不說話。
「呵呵,我真是搞不明白,你都這個年紀了,竟然還願意相信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什麼愛不愛的,我不是早說過麼,為了活下去我可以不擇手段。」
蠟筆畫的可又,朝朱雀的眉心緩緩伸出手:「朱雀,永別了。」
朱雀仍是不說話。
兩秒後,可又的手幾乎要碰到朱雀的眉心,卻停下來。
「繼續啊,為什麼停下?」朱雀笑著問:「不是要佔有我的命運麼?我就在這,為什麼停下?」
可又還是不說話。
「該不會,你根本辦不到吧?」朱雀繼續問。
「刷——」
瞬間,所有的色彩消失,原本的世界回來了,朱雀和可又也回到了安靜破敗的車廂,兩人面對面站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轟隆轟隆——」
頭頂傳來車輪聲,潮汐般的橙光漲進了車廂,又迅速退潮。
可又仍不說話,似乎等待著什麼,眼底的疑惑卻出賣了她。
朱雀笑了,「可又,你是不是在等同伴來救我,然後殺掉你?」
可又的身體微微一顫,堅硬冷漠的保護色,像是一層無形的外殼,從她身上瓦解了。
「可又,你或許騙得了別人,但騙不了我。」朱雀直勾勾地盯著她。
可又想避開朱雀灼熱的目光,卻發現避無可避。
「可又,你認定我們不會再相信你,你認定過往的你不會被我們接受,甚至就連你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一個隱患,所以你乾脆變成一個壞人,把這場戲演完。」
可又臉色發白,雙眼通紅:「這樣不好麼?你們可以理直氣壯殺了我,不用再揹負任何負擔……」
「啪!」
朱雀重重給了可又一耳光。
可又的臉歪過去。
「可又!給我聽好了!你是誰,你自己清楚就行,別人怎麼看你,怎麼認為,一點都不重要!」
「不……你根本不懂……」可又哭了,「我的記憶……全回來了……以前的我,根本沒資格加入你們……我痛恨那個我,可是,那就是我……我分不清,我不知道哪個我才是真實的我,我多希望能一直失憶……」
「可又,以前的可又和現在的可又都是你,這不重要。」朱雀上前一步,朝可又伸出手:
「重要的是,你希望哪個可又能繼續走下去。」
可又愣住。
「答案很明顯了不是麼?」朱雀笑了,一把抓住可又,將她摟進了懷中。
「哇啊!」
可又情緒失控,像孩子一樣大哭起來。
朱雀緊緊摟住可又,眼眶也泛紅:「沒事,回來了就好……我們回家……回家了……」
可又不說話,在朱雀懷裡盡情地哭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止住哭泣,推開朱雀,後退開來。
朱雀一切疑惑:「可又……」
「夏姐。」可又滿臉淚痕,卻開心地笑了:「我真希望今晚不是一場戲,我真希望大巴可以開動,帶我們一起走……可惜,一切只是我的幻想。謝謝你,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我。」
朱雀心中很不安,她立刻上前:「既然你知道,那就跟我回……」
「回不去了。」可又悲傷地搖搖頭:「夏姐,有一件事我沒騙你,真正的可又,一開始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