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計劃覆盤

「好吧,我懂了。」可又不知不覺對高陽多了幾份佩服,他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年紀,卻能想得這麼深。

「不過,你這只是理論。」可又對此並不樂觀:「你想讓我留在麒麟工會當碟中諜,可是我根本做不好這份工作,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差。」

「不,我沒打算讓你當碟中諜,我是想讓你混淆視聽,獲得行動上的自由。」高陽解釋。

見可又越發糊塗了,他耐心說道:「計劃是有點複雜,不急,我慢慢說。」

「按計劃,你‘出賣’我,獲取麒麟的部分信任後,你將不再被朱雀監管,可以自由行動。同時你也等同於宣告了,你與九嗣組織勢不兩立,這個資訊,一定會被百川團的內奸塵埃給知曉。」

「啊!」可又總算想明白了,「你該不會……是想利用我的尾隊身份揪出塵埃吧?」

「是。」高陽很欣慰,這姑娘挺聰慧嘛,我果然沒看錯人。

「天啊,你、你真的瘋了!」

「謝謝誇獎。」高陽故意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不是誇獎!」

「我繼續說。」高陽拉回話題:「你在獲得麒麟工會的信任後,想辦法接觸到無色和黃連這兩個人,他們中的一個,很可能就是塵埃。」

「可是,我要怎麼接觸?」可又問。

「不難,我給你提供兩個途徑。」高陽伸出兩根指頭。

「一,明天我搗亂後,符文交易會失敗,十二生肖和百川團應該會重新交易,你跟著炎涼,狗腿一點,應該可以一起去,這是接觸無色和黃連的機會。」

「二,你人設肯定得變,你的‘真面目’是一個精明、狡猾、慕強、善於偽裝、扮豬吃虎、捉摸不透、沒有底線的人。」

「你反水九嗣後,向麒麟邀功,希望當長老,並且借輔助符文升4級【奇怪】。輔助符文在百川團手中,你得去借,這也是接觸無色和黃連的好機會。」

「我想想……」可又低頭,皺眉思考,試著想象自己能否做到。

大約過去一分鐘,可又抬起頭,仍在猶豫:「你接著說。」

「你接觸到無色和黃連後,想辦法給他們留下兩張紙條,記住,兩人互相不能知情。」

「紙條上,只要給出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當然,兩張紙條的時間地點是不同的。」

「比如,凌晨1點在a處見面,凌晨3點在b處見面,你不用留下名字,只需要留下一個蒼母教的標誌。」

「接下來,就等魚上鉤。」昏暗的影廳,高陽微微頷首,語氣沉了些。

「不是內奸的人,不會冒險來見你,對方會擔心你是不是栽贓陷害,是不是在玩離間計,或者是想暗殺他的陷阱,這裡補充一點,你給出的見面時間必須非常緊張,不容對方多想,更不可能有調查的時間,這樣,不是內奸的人,放棄見面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塵埃不同,她一定會來見你。」

「一定?」可又問。

「一定。」高陽篤定。

「首先,塵埃收到紙條,會認為你知道了她的身份。別忘了,你曾是尾隊的人,尾隊效力蒼母教,你知道她的身份是很有可能的。」

可又點點頭。

「現在,你反水了九嗣,公開效力麒麟工會,如果這事是真的,那麼塵埃會感到危險,因為你暴露她的身份是遲早的事,這可以向麒麟邀功。」

可又想明白了,「所以,塵埃一定會來見我,她必須確認我是真投敵還是假投敵。」

隨著細節的豐富,以及高陽的詳細預設,可又漸漸覺得這個計劃或許真的可行:「然後呢?」

「然後,當塵埃來見你,不管她是否以真面目示人,你都能知道塵埃是誰。因為你給黃連和無色的紙條,是不同時間和地址。」

「你見到塵埃,不要試圖自己對付,太危險了。你就告訴塵埃,你是蒼母教的新任大主教,先唬住她,再給她下達新任務,這個任務就是殺死神嗣,也就是我。」

「她會相信?」可又又有些擔憂了:塵埃當了十年內奸,肯定非常狡猾,非常警惕。

「會。」高陽早想清楚了:「殺我的任務,蒼母教也給律起下達了,雖然我還不知道律起是怎麼復活的,又為什麼會給蒼母教效力。」

「等等……不對,好像有漏洞。」可又想到了什麼:「萬一塵埃去找上級證實我的身份,不就拆穿了麼?」

「不會的。」高陽不疾不徐地解釋:「當初的玄武、湘蝶還有假內奸鬼馬,全是被動接收上級命令,無法主動跟上級聯絡。」

「正因為這種方式,三大組織至今都沒能揪出蒼之神母。」

「所以,我認為短時間內,塵埃無法向上級求證你這個新任大主教的真偽。」

可又點點頭:「明白了。」

「所以時間必須得快,越快越好,時間越久,變數越多。」高陽強調道:「你見到塵埃,就告訴她,三天內會有刺殺我的寶貴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讓她務必把握。如果她問你細節,你就說,機會來了她自然會知道。」

「接下來,你回白湖酒店,去陽臺上待個兩分鐘,九寒會跟你進行【傳音】,你把塵埃的真實身份告訴九寒,剩下的,交給我們。」

「那我呢?」可又問。

「你儘量待在白湖酒店,等一條簡訊,內容為:諸事順,利。」

「記住,一旦你收到這條簡訊,立刻前往酒店樓下的火鍋店,注意不要被人跟蹤,我的人會接你走。」

「行。」可又點點頭。

高陽笑了:「看樣子,你決定選困難模式了?」

可又沉默幾秒,點點頭:「嗯。」

「為什麼?」高陽問。

「不為什麼。」可又垂下眼簾,聲音有些傷感,「我就是,想做點對的事。我以前應該是個壞人,我現在,想要彌補。」

「埃蒙德說過,你不是壞人。」高陽目光真誠。

可又愣了愣,笑了笑,不知為何,她心裡感到一股溫暖。

「可又,這個計劃現在最大的難點,是演戲。」

高陽語氣鄭重:「我給你準備了詳細的人物小傳,口述的話有幾千字,裡面有不少金句,這都是能有效鞏固你新人設的重點,你得一字不差地記下來。」

「啊?幾千字……」可又開始後悔了,「這怎麼可能。」

「別擔心,我先跟你說一遍。」

高陽露出意料之中地神態,「醒來後,你找機會去一趟柳老闆的店,上個廁所,馬桶沖水池裡藏著一瓶m藥劑,你喝下它,三天之內你將過目不忘,現在我跟你說的每一個字,你也能記得清清楚楚,這有助於你演好新人設。」

「知道了。」可又看著高陽,難以置信:「你竟然已經想得這麼周全。」

「應該的。」高陽表面鎮定,內心也很忐忑,畢竟這個計劃但凡稍有差池,就是人命。

車內,高陽簡單說完了自己的計劃。

罐頭全程倒吸了好幾口涼氣,下巴都要掉下來:「隊長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她終於找出形容詞:「你太狠了!太腹黑了!連我們都給騙了!」

「沒辦法,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率越高。」此時的高陽,上半身都復原了。

奈奈已經從青靈的大腿上下來,蹲在座位椅的夾縫中,青靈不得不得抬起雙腿,搭在奈奈的背上。

奈奈何時受過這等「屈辱」,卻敢怒不敢言。

她蹲下,是為了給高陽按摩雙腿,幫他復原自己的身體。

「但我還是低估了麒麟和炎涼,差點害死了大家。」回憶起黃松街的遭遇,高陽一時難掩自責。

其實,高陽當時不僅請驚蟄來兜底,還讓王子凱、青靈、紅曉曉和曼蛇在附近接應,就是怕出事,想上雙保險。

誰知聰明反被聰明誤,麒麟和炎涼那一波配合,差點讓五人全軍覆沒。

雖然曼蛇和青靈最終還是救了回來,但那天,高陽的愧疚、自責和痛苦都是真的。

如果兩人就那麼死了,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是被最信任的人給坑死的。

高陽本可以選擇保險的簡單模式,但他選擇了瘋狂的困難模式。

就為揪出一個內奸,差點失去兩個同伴的命。

然而,事情走到這一步,絕不能回頭了。

不過,站在事後角度來倒推,恰恰因為麒麟和炎涼差點殺死高陽五人,重創九嗣,這種「真實性」才更具備說服力。

這導致麒麟和炎涼完全沒有懷疑可又是在跟高陽演戲,並毫不吝嗇地獎勵了可又,不僅破格讓她擔任新一任玄武長老,還給了她最大程度的自由。

那三天,可又每分每秒都不忘自己的新人設,身體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表演,同時,按照高陽的方法,跟黃連、無色兩人暗中聯絡上,並確定了黃連就是塵埃。

可又把訊息轉告九寒——至此,全部的計劃,仍然只有高陽、可又、九寒三人知道。

接下來,九寒「聯絡」上陳螢,讓陳螢想辦法帶上黃連和小天,以暗中交易符文迴路為藉口,騙黃連出來。

同時,九寒在陳螢家附近的漢堡店的女廁,留下兩枚打過【遊戲玩家】印記的烏金髮夾,讓陳螢務必取走,並隨身帶在自己和小天身上,別問原因,不想死就照做。

陳螢不傻,猜到了黃連就是塵埃。

陳螢感到極度的震驚和荒謬,她真的,從來、從來沒想過內奸會是黃連。

在一番掙扎和思考後,她決定無條件相信並執行高陽讓九寒傳達給她的計劃。

很快,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陳螢用一次性電話卡給高陽發了簡訊,告訴他見面時間和地點:平安夜,晚上10點。

高陽收到簡訊,知道計劃要收網了。

偏偏這麼巧,他剛答應過要陪初雪過平安夜。

高陽有過掙扎,但他絕不能放棄今晚的收網,否則之前努力和犧牲將付諸東流。但是他跟鬼團是單線聯絡,無法主動給白露發資訊。

要找他們,必須親自去鬼團的別墅,時間上恐怕來不及,因為高陽還需要為計劃做準備、預演、踩點等等。

高陽心存僥倖,先不通知,說不定計劃結束,還能趕去跟初雪見面。

下定決心後,高陽立刻帶罐頭去逛街,挑選大衣,回來後讓奈奈幫自己「變身」。

高陽變成了「罐頭」,並複製【隱身】【時光重置】和【傳音】三個天賦。

奈奈則隨身攜帶打有印記的烏金髮夾,發動【千面人】,變化成高陽,並複製高陽的【幻影】。

陳螢這邊,帶上小天,一是為了解除「黃連」的戒心,二也是為了排除「黃連」沒有設下埋伏——有小天在,方圓三公里內的覺醒者和醒來的高階獸,都可以立刻察覺。

其實,無論是高陽,還是陳螢,仍然心存一絲僥倖。

他們已經猜到,塵埃是黃連身上的第二人格/靈魂,才能隱藏多年不被發現,要不是綠茶領悟了【讀心術】,還能一直潛伏。

所以,只要把塵埃的靈魂逼出來,黃連說不定還有救。

當初,綠茶的行為也側面證實了這種可能性。

綠茶去找過栗子,希望她製造可以殺死靈魂卻不傷害身體的烏金武器,綠茶想殺死的,應該就是黃連體內的另一個聲音——塵埃的靈魂。

如果綠茶沒有心軟,如果他在聽到黃連體內的另一個聲音後,第一時間就下死手,那麼死的就是黃連和塵埃。

但綠茶沒有這樣做,他想進一步確認黃連和塵埃之間的聯絡,並想找到救黃連殺塵埃的辦法,這讓塵埃反向察覺,通過隱秘的詛咒殺人滅口。

〖「心軟的人,走不到最後。」〗

當高陽還原綠茶的一系列動機和行為時,某個老友的忠告再度出現,振聾發聵。

諷刺的是,高陽和陳螢也心軟了,也想救黃連。

可他們並不知道,塵埃的真身是寄宿者之王,她的靈魂和能量,就像癌細胞,早已擴散到黃連身與靈的每一處,他早就被鵲巢鳩佔還不自知。

只要塵埃強行「甦醒」,黃連的靈魂便會焚燒殆盡,這是連塵埃自己也阻止不了的事。

——【雙魂吸蟲】。

這是寄宿者之王最根本的一種天賦,或者說,詛咒。

一切按計劃進行,大家在西郊公園見面。

陳螢帶著黃連和小天,跟九嗣進行隱秘的符文交易,黃連體內的塵埃一清二楚,卻不做任何干涉。

事實上,黃連清醒時,塵埃也無法做過多幹涉,否則就是徹底寄宿——黃連必死。

不過黃連體內的塵埃,隱約猜到,這次交易跟刺殺高陽有關。

在黃連去拿符文時,塵埃讓黃連的靈魂出現兩秒的走神——塵埃趁機將【靈魂篝火】的詛咒之力注入到符文中。

當晚,兩方見面。

奈奈偽裝的「高陽」和高陽偽裝的「罐頭」現身了。

「罐頭」立刻發動【傳音】,在有限的三十秒內,再次跟陳螢強調:按說好的來,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無論誰死了,都要穩住,相信我,這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陳螢吃下定心丸,沉住了氣。

首先,罐頭(高陽)和高陽(奈奈)以隱身狀態現身。

發動隱身的是罐頭(高陽)。

這是為了做實「罐頭」的身份。

接下里,陳螢讓小天排除四周是否有敵人,一是排除塵埃有沒有找救兵埋伏在附近,同時也是為了「揪出」高陽(奈奈)發動的幻影。

高陽(奈奈)當著大家的面解除了幻影,這樣一來,就做實了「高陽」的身份。

黃連體內的塵埃,徹底相信,眼前的「高陽」,是如假包換的高陽真身。

那一瞬間,塵埃恍悟:這就是可又所說的,刺殺神嗣的唯一機會!

按照交易的約定,罐頭主動戴上烏金手銬,被陳螢用槍指著腦袋,成為人質。

黃連則將輔助符文交給「高陽」,黃連體內的塵埃就在這時發起了行動。

她發動詛咒,將輔助符文中的詛咒注入到「高陽」的體內,點燃了【靈魂篝火】。

扮演高陽的奈奈的靈魂,被活活燒死,那十幾秒,她承受了巨大、非人的痛苦,火焰燒傷的痛苦係數高到恐怖,何況燒的還是靈魂。

但奈奈堵上女王的尊嚴,堅持到最後一秒,直到死去,她都沒有顯出原形——這是7級千面人的強大,也是擁有信念之人的強大。

陳螢看著奈奈被活活燒死,她抑制住內心的恐慌,繼續演戲,用空包彈打壞了「罐頭」頭髮中的特殊血包,「罐頭」看上去就像是被爆頭了。

黃連體內的塵埃見到這一幕,一時間開始懷疑陳螢的身份。

是蒼母大人安排在百川團的第二內奸?還是可又主教剛剛策反的幫手?

不過無所謂了,當塵埃在黃連清醒時發動【靈魂篝火】,黃連的靈魂察覺到了塵埃的存在,因此,塵埃的「強行甦醒」將不可避免,只是時間問題。

塵埃也不裝了,乾脆醒來,黃連的靈魂直接燃燒殆盡,悲慘死去。

黃連是可憐的,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死於什麼。

可黃連也是「幸運」的,若不是塵埃,黃連當初就已經死在大火中。

徹底寄宿黃連的塵埃現身,毫不留情地發動【靈魂篝火】,將小天也燒死。

【靈魂篝火】比【靈魂炸彈】的機制更加粗暴簡單,只需要在四十八小時內有過一秒的觸碰肢體,十秒的對話,就可以發動。

不過這招無法遠距離發動,發動者必須站在受害者身邊。

陳螢看著小天死去,表面冷漠,內心卻在凌遲。

塵埃察覺到陳螢內心的悲傷和憤怒,那是靈魂的氣味,騙不了塵埃。

於是塵埃開始懷疑,陳螢並不是同伴,是敵人,她的確猜對了。

接下來,塵埃威脅陳螢,打算半寄宿陳螢,繼續當內奸。

這時,高陽扮演的「罐頭」不再裝死,對塵埃發動偷襲,要不是這副身體限制住行動力,「罐頭」已經得逞。

「罐頭」分出幻影跟塵埃作戰,同時發動複製儲存庫的最後一個天賦——【遊戲玩家】,將假扮高陽的奈奈、小天、陳螢同時進行回檔。

這時候,三公里外的青靈和罐頭,已經在全速趕來的路上。

最終,塵埃不敵,果斷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