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點30,西荊區,西郊公園。
下了一整天的大雪,城市已是蒼茫一片,紛飛的鵝毛大雪中,一輛黑色商務車轉彎,駛進西郊公園的正門,在雪白的路面留下幾道車轍。
車裡坐著三個人,黃連開車,小天坐在副駕駛,陳螢坐在後車位,她心中忐忑,但沒表現在臉上。
黃連心中也是同樣的忐忑,車進入公園後,他放慢車速,開口道:「陳螢,我們真的要這麼做麼?」
「嗯。」
陳螢語氣堅定:「從麒麟工會這次利用我們,就可以看出他們在喪失底線。唇亡齒寒,九嗣滅亡,下一個恐怕就是我們百川團。」
「借九嗣組織符文這事,是李夫人授意的?」黃連問。
「李夫人認為,九嗣壯大起來,對百川團不是壞事。」陳螢沒有正面回答。
黃連雙手緊握方向盤,語氣擔憂:「太冒險了,要是讓麒麟工會知道……」
「所以絕不能讓他們知道。」陳螢看一眼小天:「安全麼?」
「沒人跟蹤我們。」小天閉著眼睛,專心致志,處於6級【感知】全開的狀態。
「很好。」
黃連還是不放心,又問陳螢:「這次行動,為什麼不帶上無色和了了。」
黃連的言下之意:萬一九嗣不是借符文,而是想搶符文,甚至還想打其他歪主意,多兩個組長在,還是安全很多。
「哎。」陳螢嘆氣:「無色還在內奸的嫌疑人名單中,了了又是新上任的組長,李夫人現在能信任的,只有我倆。」
「明白了。」黃連不再多問,他將車子拐進一條林間路。
「聽無色說,她們組的迦納利給你寫了情書?」陳螢為緩和一下氣氛,聊起了閒事。
「是。」黃連坦然承認。
「還真是看不出來啊。」陳螢笑了:「你怎麼想的?」
「還在考慮。」黃連說。
「男人也這麼矜持?」陳螢頗為意外。
「不。」黃連嘆了口氣:「我是在考慮,怎樣拒絕才能讓她不那麼難受。」
「你不喜歡她?」陳螢說。
黃連沉默幾秒,坦白道:「我不知道,愛情這方面,我從沒想過。」
「為什麼?」陳螢好奇。
「我這樣的人,」黃連自嘲地笑了,聲音沙啞:「有什麼資格談愛情。」
「別這樣說自己。」陳螢說。
「陳螢。」黃連看著前方,墨鏡上倒映著被路燈照亮的雪夜小路:「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現在這身打扮,挺有個性?」
陳螢不說話。
「你要見過我被燒傷的樣子,我身上那些流膿發臭的瘡口,你隔夜飯都能吐出來。」
「愛情,不是一時的衝動,即便在迷霧世界,愛情也是要茶米油鹽過日子的。」
「當你每天睡醒,身邊躺著的卻是一個醜陋噁心的怪物,你能忍受多久?」
「當最初的激情消散,便只剩下責任、厭倦、愧疚、同情……那時你就會悔恨,會懊惱,會不停問自己:我當初為什麼選擇了這樣一個男人,我為什麼要自我折磨,過上這種苦行僧似的生活,我明明可以選擇更好的。」
「我這人,雖然沒被大火燒死,但很容易被心愛之人的可憐和同情殺死。」
「與其這樣,我情願從沒愛過。」
陳螢愣住,他還是第一次聽黃連說這麼多話,還是這麼嚴肅正經、甚至「矯情」的話。
這些話,大概早就埋在他心中了。
陳螢差點就說出「對不起」,為自己挑起這個話題而感到抱歉。
但她忍住了,這三個字,對他才是一種冒犯。
謝天謝地,小天結束了這段談話,他睜開清澈的大眼睛:「我找到他們了,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