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嚴小芳的慘叫聲在耳邊響起。
已經處於「宇宙」中的木星的意識,瞬間被拉回當下的軀殼,木星再次感受到難以承受的凌遲之痛,但這痛楚在減輕。
原來,媽媽的「擁抱」鬆懈下來。
那些溼滑又鋒利的小觸手離開木星的身體,「簌簌簌」地縮回手臂中,轉眼迴歸為一雙普通的女性手臂。
嚴小芳七竅出血,跟滿臉的熱淚混在一起,組成一張絕望、不甘又茫然的扭曲臉龐。
木星一輩子都不會忘掉這張臉。
兩秒後,嚴小芳悶聲倒下,死在木星腳邊。
木星衣服殘破,渾身鮮血,他大口呼吸,杵在原地發抖。
「小子,死了沒?沒死就吱一聲。」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木星強忍著疼痛,慢慢轉身,來人是一個農民打扮的中年男人。
他頭戴破草帽,遮住大半張臉,上身赤膊,穿藍色麻褲,光腳,皮膚黝黑,精瘦,肩上扛著一把沾滿黃色幹泥的鋤頭。
「沒,沒……死……」木星聲音顫慄,陣陣恍惚,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噩夢。
「沒想到你這麼小就覺醒了,你媽是吞噬者,她剛要殺你,我救了你,算你走運。」
木星一臉木然,全然聽不懂男人在說什麼。
男人放下鋤頭:「別怪你媽,它也不想,人跟獸水火不容,你以後會知道。」
「不怪媽媽……」木星眼神破碎,聲音悲傷,兩行熱淚從臉龐滑落,「都怪我,如果我能讓媽媽永遠跟爸爸在一起就好了……」
「呵。」男人似笑非笑:「小子,你幾歲,叫什麼名字?」
「5歲,木星。」木星誠實回答。
「真是個命苦的娃。」男人嘆了口氣:「我姓炎,你就叫我炎叔,你現在一個人活不下去,跟我走吧。」
木星搖搖頭,低頭看著腳邊死去的母親:「我要跟媽媽在一起。」
「從你對你媽媽使用天賦那一刻,它就已經死了,你守著一具屍體有什麼用?現在天氣這麼熱,很快它就會發臭,長蟲子,變成一堆腐肉,最後只剩幾根白骨……」炎叔講話直接,完全沒把木星當成小孩。
木星沉默。
「你媽媽死了,不存在了,懂了嗎?」炎叔繼續說。
木星沉默了幾秒,抬起頭:「我再也見不到她了麼?」
「也不是,總有一天,你會再跟你爹媽團聚。」炎叔說:「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團聚,所以你不必急於一時。」
「真的麼?」木星的眼神重新炙熱。
「當然,我從不騙人。」皮膚黝黑炎叔點點頭,露出一個笑容:「所以你走不走?」
「我們去哪?」木星問。
「回家……」炎叔略一停頓,搖搖頭:「不,那裡不是家,但我們可以去找。」
「找……家?」木星似懂非懂。
「對,找個真正的家,所有人都可以團聚的家,哈哈哈!」
炎叔大笑一聲,扛著鋤頭揚長而去,高興地唱起了歌:「大河向東流哇,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哇……」
木星望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又看一眼腳邊母親的屍體,攥緊了拳頭,一臉的痛苦和掙扎。
很快,男人的歌聲漸漸小了,即將消失在樹林裡。
木星還是鬆開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