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多大?」醫生又問。
「十八歲。」
「十八歲啊,那不是馬上要高考了。」
「是啊。」
「打算去哪上大學?」
「還沒想好。」高陽說。
「你爸這情況……」醫生微微嘆氣,「我看你還是考慮本城比較好,離城大學就很不錯,也是一本。」
高陽感覺不對勁,這醫生,未免太熱情了點。他放下咖啡杯,屁股往旁邊挪動了一下。
醫生敏銳地察覺到高陽的變化,淡淡一笑:「你是不是在怕我?」
高陽心臟一緊,不說話,他不動聲色地用餘光尋找走廊上的電梯、緊急通道、視窗,嘴上卻裝糊塗:「怕你,為什麼怕你?」
「怕我是獸。」醫生說。
高陽幾乎要跳起來,卻被趙醫生一把抓住手腕,動作不算粗暴,但堅實有力。高陽試著掙脫,但做不到,對方在精確地控制著力度,始終保持大高陽一分。
趙醫生的笑容重回臉上:「別怕,想殺你的話,你已經死了。」
高陽一想,覺得有道理,這才慢慢冷靜了些,他故作鎮定,直截了當地問:「你是覺醒者,還是獸?」
「你說呢?」醫生笑著反問。
「我不知道。」高陽實話實說,當他越瞭解獸,似乎就越難以分辨它們與人的界限。
「天賦紅眼,序列號131。我是靠溫度辨別人與獸的。總體來說,獸的體溫要比人類高一點點,分佈狀況也有細微卻規律的差別。」醫生看向高陽,他棕色的雙眼忽然泛出淡淡的紅光,「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個人。」
高陽頓時鬆了口氣,還好,虛驚一場。
「我叫百里弋。」醫生伸出手。
「你好……百里先生,我叫高陽。」高陽伸出手,神色明顯放鬆了下來。
「你才覺醒沒多久吧?」百里弋問。
「你怎麼知道?」
「比起覺醒者,你似乎更害怕獸。」
高陽一怔,「不應該麼?」
百里弋意味深長地笑了:「獸有什麼好怕的?你只要遵守規則,繼續扮演無辜的羔羊,就不會有任何危險。它們與其說在扮演人類,不如說是擁有人類和獸的兩種人格和軀殼。只要你不去開啟它們體內的開關,不啟用‘獸’的人格和軀殼,某種意義上,它們就是跟我們朝夕相處的同類。」
高陽若有所思:這個解釋,跟黃警官的理解有些相似。
百里弋略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前傾,晨曦在他身後融化開來,淡淡的金色光澤在他眼鏡邊框上流動,「相比之下,人比獸恐怖多了。」
高陽琢磨著這句話,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他決定換個話題:「你是外科醫生,每天都在做手術,絕大部分接觸的都是獸吧,它們不會暴露嗎?」
百里弋搖搖頭,「獸在不獸化的情況下,跟我們的身體沒什麼區別,無非就是新陳代謝、自愈能力、免疫力等方面都稍強一點,以及生殖系統的真實感遜色了一丁點,不過我也見到過以假亂真的情況,要不是我有紅眼,差點被騙過去。」
高陽立刻想到黃警官已經「懷孕」的老婆,或許他老婆就是以假亂真的獸。
百里弋繼續悠哉地喝著咖啡,像是聊著很平常的話題:「獸也是有生命週期的,跟人類差不多,幼年期脆弱,成年期強壯,老年期衰敗。由於獸一直兢兢業業地二十四小時扮演著人類,因此作為獸的能力是在不斷衰減的,年紀越大的獸退化越嚴重,很多老年的獸,就算變回獸化狀態,戰鬥力可能還不如一個成年人類。」
高陽想起在情趣酒店襲擊自己的「何姨」,當時黃警官也說過,何姨退化得有些嚴重,不然戰鬥力還會強上幾倍。
「那我的家人,他們究竟是人還是……獸?」高陽很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問出這個問題,他喉嚨一陣發緊,心跳也加快了。
「我不能告訴你,這違反規定。」百里弋抱歉地笑笑:「事實上,我今天跟你說話,就已經壞了規矩,還請你務必保密。」
真諷刺,高陽竟然鬆了一口氣,他又想到什麼,「你也是組織的人嗎?」
「組織?」百里弋玩味著這個詞:「一定要說的話,我的確屬於某個組織。」
「百里先生,我剛覺醒不久,我有很多問題想請教你。」高陽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一股腦全問了出來。
「我聽說獸沒有真正的生殖系統,那獸是怎麼來的?我們人類又是怎麼來的?為什麼它們要將我們人類放在它們之中,又這麼大費周章地陪我們玩過家家的遊戲?為什麼只有當我們發現真相才會領悟天賦?
「為什麼一旦我們人類覺醒,身邊的獸就會切換狀態想要殺死我們?還有,獸究竟有多少種?全是壞的嗎?人跟獸能生孩子嗎?是隻有我身邊是這種情況,還是全世界都是這個情況……」
百里弋笑容玩味:「可憐的小夥子,真是憋壞了啊。」
高陽欲哭無淚,自從覺醒後,他滿腦子都是這些問題,想久了能把人逼瘋。
「抱歉,很多問題我也不知道答案,知道答案的問題,也不能告訴你。」百里弋略一沉吟,「這樣,最後送你一句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