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赫連氏在聖城中的別院,也是赫連多財在聖城中的住所。
夜深人靜。
別院中大部分地方的燈光都已經暗了下去,唯有內院之中還有燈光亮著。
此刻。
內院涼亭之中,有兩人正在對坐喝酒。
這兩人,其中一個是個長得圓鼓溜丟,一臉福相的中年人,另一個卻是個風度翩翩的年輕公子,赫然是赫連多財和姚星書。
兩人也不知道喝了多久,桌上的菜餚都已經換過了幾輪,空酒瓶也堆了滿地。
「姚兄弟,為兄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求到你的頭上。」赫連多財給姚星書續了一杯酒,臉上露出一抹苦澀,「你應該也清楚,靈米這事兒拖了這麼久,如今早已變得騎虎難下。為兄思來想去,如今也就只有你能幫我了。」
聽到這話,姚星書頓時面露難色:「赫連兄,並非星書不願意幫你。只是您也知道,殿下這些年被那些輿論風波搞得焦頭爛額,性格是愈發不穩定,動輒便要發火。我可不敢在這時候去觸殿下的黴頭。」
同在文御皇子門下聽候差遣,他自然不會對赫連多財的困境沒有一點了解。靈米產量急劇下滑的事情,他也是大略知道一些的。
只是,這些年三位皇子之間摩擦不斷,文御皇子被搞得焦頭爛額,能分到處理糧食問題上的心思著實有限。他自己也是忙得不行糧食問題自然全權交給了赫連多財來運作。
誰能想到,原以為萬無一失的事情,居然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呢?
眼看著糧價重新開始上漲,皇子府多年的投入就要打水漂,而王守哲那邊卻絲毫不像是被打擊到的樣子,赫連多財著急他也能理解。
只是理解歸理解,這個忙他卻是不敢幫的。
「哎~姚兄弟有所顧慮,為兄也不是不理解。」赫連多財嘆了口氣,苦著臉悶了一口酒,「其實局勢會變成如今這樣,也不是一日之禍。早在前些年,我便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也提醒過殿下,可殿下當時忙著和另外兩位殿下別苗頭,根本沒把我的話聽進去,我便是有心想要補救,也是無能為力。」
「說實在的,我總覺得這事兒不簡單,背後好似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一切,將我們玩弄於鼓掌之中。只可惜,這些終究只是我的猜測而已......」
說著說著,赫連多財心中愈發苦悶,忍不住又悶了一口酒。
姚星書聽著他的話,卻是忽地若有所思起來:「赫連兄,你有什麼推測,可否和我說說?」
「姚兄弟你不管這一塊,可能沒注意到。」
赫連多財大約也是鬱悶久了,如今難得有個訴苦的機會,便將憋了許久的心裡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你看啊~每一回我這邊有點什麼舉措,試圖挽回局面的時候,就總會出些什麼事情,把殿下的注意力牽扯到其他地方
,始終無法集中注意力處理靈米的事情。你覺得,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還有......我也是調查過後才發現,那些小世家之所以將原本用來種靈米的靈田拿去種靈藥,導致靈米產量大幅度下降,乃是因為有一股不知名的勢力一直在大批次收購低階靈藥,而且給的價格比市面上要高出不少。」
「後來我發現情況不對之後,特意將幾大糧商約到一起談了談,並以讓利為條件讓那些糧商抬高了糧食收購價,以提高那些世家種植靈米的收益,可靈藥種植週期長,已經種下去的靈藥也不能鏟了,終究也只是暫時穩住了局勢而已。」
「這些年下來,更是有不少糧商眼饞這部分收益,開始私底下搞小動作,賬面上明著是按照咱們定的價收的糧,實際上卻在利用區域優勢低價收糧,利用差價侵吞了大量財富,又逼得不少小世家改種了靈藥。」
「結果這還不算。近兩年,我發現糧價開始回彈,試圖平抑糧價的時候才發現,各大糧商手裡的存糧竟然已經沒剩下多少了。我派人調查了一下才發現,這些年裡一直有人在暗中小批次的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收購存糧,且做得十分隱蔽,別說我沒發現,就連那些糧商都誤以為只有他們自己家在這麼幹。這麼多年下來,存糧竟是在不知不覺中被掏空得差不多了。」
「現如今,糧食收不上來,各大糧商手裡也快沒糧了,我手裡而資金也幾乎見底了,糧價回彈之勢已經無法逆轉,如果不能妥善解決,為兄怕是隻能戴罪請辭了......」
姚星書越聽臉色越是嚴肅,但聽到後來,表情卻轉而變得困惑起來:「大批次收購低階靈藥......我彷彿記得你彙報過。但這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吧,怎的如今居然還在收嗎?這麼多的低階靈藥,收了又有什麼用?拿回去壓倉底嗎?」
他與赫連多財負責的事情不同,平時彙報事情的時候也嫌少有正好湊一塊兒的情況。要不是赫連多財這會兒說起,他有許多事情還真是不清楚。
「誰說不是呢~」赫連多財嘆了口氣,「我是實在想不明白這麼多低階靈藥能拿來幹什麼。而且,哪怕只是低階靈藥,連著收了這麼多年,需要的資金量也十分恐怖。我私底下偷偷算過,光是收購這麼多靈藥的投入,每年就差不多得花掉將近一個混沌靈石。這麼些年下來,起碼八九個混沌靈石有了。」
「還有那股私底下收購存糧的勢力......倘若也是他們乾的話,每年差不多也得花掉一個混沌靈石。兩邊加起來,這十來年怕是已經花掉二十個混沌靈石了。」
「這得是多麼龐大的財力,才能支撐得起這麼耗?」
姚星書倒吸了一口冷氣。
怪不得赫連多財會愁成這樣。
文御皇子縱然有幾位仙王,以及幾個強勢仙族在暗中支援,每年都能收攏到大量資金,卻也禁不住這麼耗啊~
這些事情要真是同一個勢力乾的,這也太可怕了~
「姚兄弟,這些事情壓在為兄心裡這麼久,也就你願意聽我訴苦了。」赫連多財一邊說一邊喝悶酒,這會兒臉上已經露出了幾分醉態,語氣也愈發苦悶,「我也知道這事兒為難,但凡有一點別的辦法,我也不會把你牽扯進來。你要是實在為難,我也不強求。只是這些年來,為了靈米一事,皇子府已經砸下去了海量的資金,如今這些錢眼看著就要打水漂,殿下肯定不會輕饒我的。」
「到時候,我也只能去殿下面前負荊請罪了。到時候,若有個萬一,賢弟還請幫忙幾句話,庇護一下我的族人。總歸是我一人辦事不力,我不求別的,只求別連累了家族才是。」
「赫連兄可別這麼說......」
姚星書神色糾結,遲疑了半晌,終究還是咬牙點了點頭:「也罷。此事非同小可,我若是能找到合適的機會,會試著和殿下說
一說的。若是背後真有這麼一股勢力,局勢會變成如今這樣倒也不能全怪赫連兄。」
聽到這話,赫連多財頓時喜出望外:「姚兄弟你願意幫忙就太好了!」
這些年來,在和另外兩位皇子起摩擦的過程中,姚星書立下了不少功勞,出身又比他強得多在殿下面前一貫比他得臉。
再加上最近那兩位皇子的風頭被壓下去了,局勢比之前穩定了許多,殿下的情緒也稍微穩定了一些。
有他開口,自己縱然依舊難免會被責罰,但終究能多出幾分迴旋的餘地。
......
天瑞聖城東部。
歸元別院。
夜色深深,四野靜寂。
清冷的月色灑落在靈湖之上,清風拂過,湖面月色粼粼,景色美不勝收。
然而,月色雖清冷,王守哲的湖心水榭此刻卻格外熱鬧。
湖邊的臨水平臺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長桌,長桌上各色菜餚琳琅滿目,有魚有肉也有各種靈蔬。
這會兒,一堆人正杵在這裡蹭飯吃。
濃郁的米香中,一鍋又一鍋的玲瓏百香米飯出鍋,大家圍在一起美滋滋的扒著飯。
這麼多年過去,玲瓏百香米的靈種數量越來越多,產量也逐漸上來了,吃起來自然也就不必像之前試吃的時候那般扣扣搜搜的了。
雲鵬聖尊單獨佔據了一條長凳,用一個巨碗裝了滿滿一碗飯,美滋滋的三兩口就將一大碗飯扒拉乾淨,米粒都不帶剩下的。
臨時充當侍女的元水靈藤王芊滕見狀,急忙又是給他裝了一碗,並在飯上鋪了一層肉和菜餚。
王芊滕自從跟了王守哲之後,也算是時來運轉,非但潛力晉升了一大截,還在三年前直接突破了十階巔峰的桎梏,踏入了十一階。
這讓她對王守哲的忠誠度又是「蹭蹭蹭」狂漲,如今儼然已經一副死忠的模樣。
雲鵬聖尊繼續美滋滋的吃著七品靈米飯,連吃了數十碗後,才有了些飽腹感,擺擺手讓王芊滕退到一邊去。
他自己則是伸手拿了一壺七品玉粱冰燒,心滿意足地喝了起來。還別說,這七品【玉粱春米】釀造出的冰燒就是夠勁,比起七品天脂香米酒來別有一番滋味。
「守哲啊,你這七品玲瓏百香米飯,真是百吃不厭啊~~這玉粱冰燒本尊也喜歡。」雲鵬聖尊喝著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飽隔。
這七品靈米中蘊含的靈氣十分充沛,哪怕他是聖尊,這麼多吃下去也是非常有益處的。
像神通境的修士,哪怕血脈很高的王寶光,扒拉個一小碗也就足夠了,再多吃容易導致氣血太過旺盛,反而不易煉化。
至於王守哲,倒是能比寶光吃得多,但是也不會窮兇極惡的去吃。他一共也就給自己盛了一大碗,如今早就吃完放下了。
瞅著雲鵬聖尊一副樂不思蜀的樣子,王守哲面無表情地開口:「雲鵬前輩,你何時回太初道宮?」王守哲面無表情的說道。
「回道宮?我回去做什麼?」雲鵬聖尊一臉錯愕,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守哲你這裡有吃有喝還有得玩,生活樂無邊,我就不能多待些日子?再說了,回去後我不就得吃自己家飯了?七品靈米那麼貴,我可不捨得天天吃。」
即便是聖尊,也捨不得頓頓吃七品靈米,只有那種家底豐厚,又想要往中期後期走一走的聖尊,為了保證身體氣血旺盛確保修煉進度,才捨得大量食用七品靈米。
雲鵬聖尊都開始給自己尋摸親傳弟子了,自然也早就不想著衝擊境界了,吃靈米這一塊自然也是比較節省的。
王守哲臉頰一抽,當真是被雲鵬聖尊的無恥給驚到了。
你家的七品靈米不捨得吃,就天天來我家蹭?難道我家的七品靈米我就捨得麼?
不過,雲鵬聖尊如此恬不知
恥,倒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一開始他蹭飯時,好歹也還會顧及一些臉面。
結果後來王守哲架不住雲鵬聖尊的軟磨硬泡,把王寶光推薦給了雲鵬聖尊當徒弟,兩人臭味相投,王寶光不慎讓雲鵬聖尊知道王璃慈是王守哲的大侄女後,雲鵬聖尊就開始擺爛了。
每次一涉及到這個話題,他開口閉口就是「你家璃慈師徒兩個坑了我多少錢,我吃你王守哲幾頓大米飯怎麼了」「你有本事,你來打我啊」等等等等,真真是連臉面都不要了。
「老祖爺爺,師尊也不是光吃飯不幹事兒。」王寶光吃完了一小碗飯後,擦擦嘴給雲鵬聖尊幫腔道,「師尊知曉了我的計劃後,他非常感興趣,也幫我探查了不少情報。其中,那個最勁爆的情報,就是我師尊藉著去拜訪天瑞聖皇時,偷偷摸摸佈局探聽來的。」
「嘖嘖,還是我家徒兒乖,非但長得俊俏,腦子聰明活絡,血脈也非常不錯。」聽著這話,雲鵬聖尊看向王寶光的眼神愈發讚賞,顯然對這個徒弟越來越滿意。
其實之前,王寶光的血脈也就是天子丙等。但即便如此,因為他還未繼承仙經的關係,也要比雲鵬聖尊兩個親傳弟子要強一籌。
但是王守哲在拿到了多顆十一品【顯聖丹】,親自護法給王寶光用了一枚,將他的血脈從天子丙等提升到了乙等之後,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未來的他,哪怕只是繼承一部很普通的仙經,血脈資質也能達到天子甲等。
如此一來,雖然還遠遠比不上王守哲和王璃慈這倆妖孽,卻也比雲鵬聖尊如今的兩個親傳強一大截。
不過,雲鵬聖尊也沒有說一定就讓王寶光當他的衣缽弟子,繼承聖圖什麼的,只是準備讓他歷練歷練後,回雲鵬聖島去繼承仙經,然後走正常的聖子爭奪流程去取得聖圖繼承權。
王寶光終究不是先天聖子,而且如今距離雲鵬聖圖正式開始交替還有不少年,雲鵬聖尊也不好直接宣佈王寶光繼任。
不過,在王寶光如此擁有巨大血脈優勢的情況下,他的贏面還是很大的。
「老祖爺爺。」王寶光又繼續說道,「其即時機已經差不多了,如今文御皇子已經將兩大皇子徹底壓下,正是春風得意之時,咱們是時候給出致命一擊了。」
說話間,姬玥兒和姜玉靈這兩個前來「彙報工作」,順便蹭飯的屬下,也吃完了她們的七品靈米飯份額。
姬玥兒聞言也開口說道:「公子,我也建議該收網了。如今整個天瑞聖朝勢力範圍內,各類靈米已經逐漸開始緊缺。一部分敏銳的世家,也都逐漸嗅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開始猶豫著要種植靈米了。」
「倘若局勢持續下去,會有越來越多的世家醒悟過來。包括如今擺脫泥潭的文御皇子,說不定會立即動用國策......以應對不利局面。」
這天瑞聖朝畢竟是文御皇子的主場,一旦他下定決心要扭轉局勢,並且集中精力去處理此事,搞不好會節外生枝。
「公子,請用茶。」
這時候,不久前剛剛晉升神通境的姜慕仙給王守哲捧來了一壺仙茶。
她如今已經繼承完了《歸元仙靈訣》,一身的氣息愈發仙靈出塵,純淨清澈,比起當初的她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王守哲在她的侍奉下淡然的喝著仙茶,平靜的眼神也漸漸銳利了起來:「既如此,那就按照計劃收網咖。」
利索的辦完這件事情,他也該回王氏了。
宗竹那孩子得趕緊上族學,多和同齡人接觸接觸,免得太過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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