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數十年前,如今的申屠景明一身貴氣非凡的皇太子冠服,下巴上留了些許鬍鬚,眼眸也是凝重而深邃,少了些混不吝的勁,多了些威嚴和沉穩的氣場。
在政務班底的協助下,他熟練地處理著一樁樁繁複而瑣碎的雜事,整個過程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幾乎毫無滯塞。
很顯然,三十年的皇太子生涯,讓他對這些工作都已經十分熟悉了,處理起來自然也是駕輕就熟。
數個時辰之後。
總算處理完一大堆破事的申屠景明,乾脆利落地打發走了除卓老之外的所有人。
等人一走,他身上那股子沉穩幹練的勁就「嗖」一下洩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腳翹到了桌子上,整個人也是往後一癱,懶散地躺在了椅子上。
剛剛還英明神武的皇太子,此刻儼然一副累癱後原形畢露的模樣。
「煩死了,太煩了。」申屠景明哀嚎著抱怨起來,「這都是特麼的一堆什麼破事啊,狗屁倒灶的雜事也要來煩我。」
難怪家裡那老傢伙要跑去域外魔界坐鎮,這要是換了他,這樣的日子過上幾千年,他肯定也想撂挑子不幹了。
「皇太子殿下,您先喝口湯補補神。」卓老看他這副樣子也有些心疼,急忙端去一碗精心熬製的湯。
申屠景明接過後「咕都咕都」幾口喝完,這才擦著嘴說道:「若冰還在閉關嗎?我聽說,上次我派人送去的修煉資源,又被她退回來了?」
「皇太子殿下。」卓老低聲安慰說,「老奴覺得您這事兒,還得徐徐圖之。若是偶爾收個禮物,回個謝禮之類還行。您這大批次送修煉資源,以若冰小姐的心性豈會隨意收取?倘若真收了,那她又成了什麼人了?」
「哎喲,女人的心思可真複雜難猜。」申屠景明無奈地揉著太陽穴,「對了,我記得昭玉那死丫頭又寫信回來了?」
「呃……這已經是第三十一封信了。」卓老掩嘴偷笑道,「每一封都是抱怨王氏族學有多麼可怕,想請殿下出面把她給接回來。」
「要去找王富貴玩的是她,現在哭著求著要回來的也是她,這世上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申屠景明一想到昭玉公主在王氏族學受難,心頭就忍不住暗爽,「何況,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老傢伙擺明了是想讓她留在王氏族學好好學習,他不點頭,誰敢把她接回來?」
「這個……」卓老無奈地又掏出一封信,「王富貴也給您寫了封信。」
「富貴給我寫信?」申屠景明一愣神。
王富貴那小子分明很嫌棄自己來著,怎麼會主動給自己寫信?莫非,是富貴那小子,終於忍不住要對昭玉下手了?
然而,他拆開之後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原來只是王富貴誠邀他與王若冰一起去仙朝拜訪,並且去王氏逛一逛,安撫一下內心受到無數創傷的昭玉公主。
並且王富貴表示,此事已經與魔皇陛下也寫信交流過了。
「去仙朝拜訪?」申屠景明略微沉吟了一下,不禁有些心動,「咱們魔仙兩朝,雖然關係已經破冰,逐漸有些回暖……不過卻還沒有皇太子去仙朝拜訪的先例啊。倒是趁這機會能和若冰同行,多接觸接觸……說不定也能將冷澹的關係改善~」
「這樣吧,我先與老傢伙商量商量~」
當下,申屠景明就有了決定。
之後,他就去魔皇宮找了魔皇投影,商量起了出使仙朝的相關事宜。這畢竟是上一次仙魔大戰之後,仙魔兩朝之間第一次正式的外互動動,也算是破冰之舉,理當慎重一些。
一段時間之後。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魔都之中忽然有一則傳言傳得沸沸揚揚,說是皇太子申屠景明即將接受仙朝邀請,前去仙朝作客並商談未來一系列共抗魔界的計劃,與其同行者還有魔朝一眾權貴家族的年輕一代。
而與此同時,世家權貴之中還另有一則傳言在私下慢慢傳播了開來,說皇太子此行還肩負著一個特殊使命,那就是要去安撫一下正在仙朝某小國小世家內留學的昭玉公主。
按照道理,昭玉公主即便要留學,入的也應該是仙朝皇室族學,再不濟也得去仙朝仙宮留學,去一個小國小世家留學是什麼意思?
那自然就是犧牲了。
可為何要犧牲昭玉公主?
諸多權貴世家之中不乏善於分析局勢之輩,很快就有人「猜到了」最有可能的一個原因。
當初仙魔兩朝相約共抗魔界時,局勢本來一片大好,結果魔尊和小魔尊居然在背後捅刀子。
雖然從結果來看仙朝並未出現太過嚴重的損失,可這事兒無疑在仙朝心中埋下了不信任魔朝的禍根,而魔皇陛下為了人族大義,不得不將昭玉小公主犧牲成質子,甚至乎有和親的意思在內。
可憐的昭玉小公主,短短數十年內已經寫了三十一封信回家,句句含淚、字字泣血,聲稱過得極為辛苦,想回家。若按魔皇以往對小公主的寵愛,多半在第一封信的時候就把人接回來了,可魔皇陛下為了仙魔兩朝未來的合作,卻一反常態,始終不允許她回來。
這一次,皇太子出行仙朝,理當好好探望安撫一下昭玉小公主。
這種流言一齣,這數十年內名望好不容易剛有些回暖的魔尊,名望再次下降了一個臺階。很多人都暗暗埋怨上了他。
若非他當年在背後搞陰謀詭計,魔朝何至於要讓小小年紀的昭玉小公主做出如此巨大的犧牲?
甚至乎,還連累了如今名望日益暴增的晁千玔,讓他也順帶著捱了不少罵。
而隨著傳言的逐漸傳播,正在魔臨淵中釣魚的魔尊,自然也是聽到了種種情報與流言。
韻長老在一旁彙報時,回想起魔尊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非議,仍是忍不住忿忿不平:「真是可惡,如今什麼髒水臭水都往咱們頭上扣。昭玉丫頭滯留在仙朝王氏,關我們什麼事情?我這就去調動咱們的力量,澄清此流言。」
「無妨。」魔尊卻是渾不在意,仍是那副深沉如淵的樣子,「這不過是赤獄老魔頭,故意引導輿論給本尊上眼藥。這等伎倆,不過是歪門小道而已,動搖不了大局。」
「可是魔尊大人,難不成就任由他們繼續這麼汙衊?」韻長老秀眉緊擰,仍是十分不甘,「如今這波流言風潮愈演愈烈,已經影響到了千玔少爺!」
先前韻長老頗為看不起晁千玔,可隨著晁千玔逐漸展現出了自己的能力和魄力,她對他也是刮目相看了,並將其引以為晁氏的未來。
「你剛才說,王若冰也要跟著出使仙朝?還會跟著申屠景明一起去探望昭玉丫頭?」魔尊微微睜眸問道。
「我們打探到的情報中的確如此。」韻長老回道,「先前申屠景明、王若冰和長寧王氏的王富貴,王瓔璇等人建立了戰友袍澤情誼,據說曾有過互為後背守望相助的經歷,因此彼此關係還不錯。想必,雙方也是想借此機會多建立些聯絡。」
「好,很好。」魔尊深邃的眼眸中勐地掠過一道厲芒,語氣也一下子變得森冷起來,「正所謂守得雲開見月明,此乃本尊等了數十載的機會。只要本尊能煉化吞噬掉王若冰的血脈,就一定能晉升真魔中期,屆時,我倒要看看赤獄老魔拿什麼與本尊鬥。」
「尊上,王氏狡詐,您要小心那是個陷阱。」韻長老急忙提醒道。
「這是自然。」魔尊澹然而自信地說道,「不過,本尊早已有了全盤計劃,定不會辜負如此天賜良機,青韻,替本尊傳一個訊息。」
「是,尊上。」
隨著魔尊這邊開始行動,一場「針對」王氏的大陰謀,如同一張巨網一般緩緩張開,籠罩向了王氏。
首先發生劇烈變動的,赫然是大乾域外戰場防區。
這些年來,這裡的開荒進度飛快,給王氏,大乾,以及大乾境內的諸多世家帶來了大量利益。而這些變化,自然也看在域外其他防區眼裡,尤其是就在不遠處的西晉、南秦、陰煞宗聯合防區。
此刻。
已經推倒重建過一遍,用上了王氏高標號水泥,連外形也變得極為現代化的主基地內。
東乾防區現任總指揮王璃瑤,正在一間會議室內主持著會議。
因是在域外,她身上穿的是戎裝,淺藍色的鎧甲在燈光下泛著寒光,看起來莫名多了幾分冷漠威嚴的氣勢。
坐鎮域外多年,此時的王璃瑤容貌雖然沒變,身上的氣質卻愈發成熟穩重起來,一身玄氣凝重如淵,哪怕坐著不動,都能給予人強大的壓迫力,儼然已經是一副上位者的模樣。
而她的修為,也早已經踏入到了紫府境後期,正在一點點攀向巔峰。只需要些時日打磨,她突破神通境就如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我們大乾防區的巨鐮、妖木兩大魔王堡,以及西晉南秦防區的三大魔王堡,都已經調遣兵將,聯手向我們發動了進攻。」王璃瑤的聲音沉穩內斂,聽不出有半點恐懼,彷佛早就在預料之中一般,「而晉秦防區,則是進行龜縮,一副坐山觀虎鬥的態度。」
「終於還是開始了。」坐鎮主基地的隆昌大帝也是神色鎮定,一臉威儀,「我們做了那麼多年的準備,不就是為了今天嗎?瑤瑤,這一次還是朕來領兵打仗,掃平五大魔王堡。」
旁邊,風韻猶存的玉符仙眼眸放光的看著隆昌大帝,一臉崇拜地說道:「昌哥哥依舊是那般霸氣縱橫,威風不減當年,我願與你一同出征。」
「殺雞焉用宰牛刀,玉妹妹你就留守基地。」隆昌大帝一臉霸氣側漏地說道,「朕的半仙劍【乾坤大寶劍】,早就已經飢渴難耐了。這次定要叫他們嚐嚐朕的威勐。」
「討厭~」玉符仙俏臉緋紅,頓足淬了他一口。
「玉妹妹朕錯了。」
「昌哥哥我原諒你了。」
一連串的對話,讓其他與會者們雞皮疙瘩全都炸裂了,恨不得拖著椅子挪得離他們遠一點。
你們談黃昏戀就談黃昏戀,別在會場撒狗血啊~~他們究竟是做錯了什麼,要在這裡吃這種陳年老狗糧?
話說當初隆昌大帝受傷後,被王守哲強行召回療傷,玉符仙聽說之後擔心不已,自然是主動去照顧。結果沒過多久,兩人便乾柴烈火的好上了。
這好上了不打緊,可這兩人只要湊到一起,動不動就是一番已經過時的甜寵小抄本對白,著實讓人都快要聽吐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王寧晞。
他這倒底是造了什麼孽?
王璃瑤也是聽得眼皮子直跳,忙強撐著表情出聲阻止:「陛下,這一次我父親的意思是,得慢慢打,得打出艱難感來。因此,您還是得收著點。」
「切,王守哲那小子,就是整日里滿肚子陰謀詭計和壞水,朕就是不聽他的,他又能奈朕如何?」隆昌大帝冷哼了一聲,一臉傲嬌。
「我父親說,若是陛下不聽軍令,就把借給你的半仙器【乾坤寶劍】沒收掉。」
「……」隆昌大帝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變,而後若無其事,一臉鎮定地改口道,「也罷,守哲小子雖然壞水多,可終究還是有些本事的。朕這一次就聽取他的諫言。」
「……」
在場其他人齊齊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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