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已經老態盡顯的朝陽王夫姚元剛,則是袖手站立在她身側,就這麼靜靜地陪著她,又像是在守護著她。
時間,彷彿已經停留了百年,千年。
「唉,罡風太烈。」
朝陽王輕輕一嘆,收回了目光,聲音中似乎有些惋惜。
姚元剛啞然失笑:「你呀,還放不下當年那事兒啊?」
年輕之時,朝陽王就一直想飛到圓月上去玩。等到晉升了凌虛境成為大佬之後,她就做了一番充足的準備,而後朝圓月飛去。只可惜,九霄虛空之上罡風太烈,連有道器護身的她都擋不住,最終她只能無奈敗退而回。
結果回來之後沒多久,她就又被仙皇叫過去罵了一通,說她不知天高地厚,沒死在虛空之中實屬幸運,責令她不準再亂來。
這件事傳出去後,沒少被人當成笑柄,朝陽王因此很是丟了一回臉。姚元剛自然對這件事印象深刻。
「人生在世,總會有些遺憾。任憑你手段通天,也不可能事事圓滿,總有那麼些事讓你無力迴天。」朝陽王平靜地道。
「喲,這話可不像你的性格啊~鳳威。」姚元剛輕笑,「在我的認知中,鳳威你從來沒有怕過什麼,脾氣一旦暴起來可是戰天戰地戰仙皇……唉,那一次連累我也被仙皇揍了一頓。」
「是啊,年輕真好。」朝陽王笑了笑,不知不覺也陷入了回憶之中,「你還記得嗎?那時候咱們才一百多歲,帶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們一起開闢朝陽公主府。那時候,我們大家聚在一起,總嚷嚷著要幹出點大事來,像什麼斬魔尊,驅妖魔,帶領人族走向輝煌等等等等……那時候咱們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只可惜,當初吹下的那些牛皮,如今一個都沒實現,反而是大家沒能抵得過時間,一個個相繼隕落,到現在就剩下了我們兩個。」
見朝陽王臉色有些傷感,姚元剛心中也有些不好受,不由得輕輕扶住了她的肩膀,安慰說:「鳳威,你已經做的夠好了。咱們辛苦了一輩子,到了如今,肩膀上的責任也該交給後輩們去承擔了。」
「這我自然知道。我也沒有不想交的意思。」說起這事,朝陽王就不免想起了前段時間【東昌王】特意來王府拜訪時提到的事,忍不住皺了皺眉,「我可不喜歡靖安,她……太假。」
「你可以不喜歡靖安公主,畢竟你們兩個性格相沖。」姚元剛笑著說,「但你也不能不承認,靖安各方面的表現還是很出色的,比起你當年來也是不遑多讓。何況,除了靖安之外,你還有其他人選麼?鳳威,你的時間不多了,已到了必須做決定的時候。」
聞言,朝陽王一陣沉默。
良久之後,她才說道:「我明白了,這事聽你的。」
頓了一下,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我聽說你把姚氏的一個孩子叫來王府了?」
「不錯。」姚元剛語氣溫柔地解釋,「那孩子叫姚成超,前些年你也見過的。他最近百年表現出色,為家族屢立奇功,受到了家族的重點培養。我也覺得那孩子很好,是姚氏的福將,希望他未來能給姚氏帶來些新氣象。」
那言下之意,赫然是準備自己的寶典傳給姚成超。
朝陽王跟他一起生活了幾千年,哪裡能猜不出他想幹什麼?
聞言,她頓時變了臉色,就連說話的聲調都不自覺抬高了:「元剛,以你的身體狀況,至少還能再活三百年!你沒有必要陪我去戰葬。」
姚元剛看著她,語調溫柔,聲音卻格外堅定:「我護了你一輩子,就讓我再護你最後一次。」
「但我可以下令不准你去!」朝陽王直直地看著他,語氣冷硬,「你知道,我向來很任性的。」
「鳳威,我包容了你一輩子的任性,這最後一次,就讓我也任性一回吧。你知道,你攔不住我的。」
兩人眼神對視,宛若一場無聲的對峙。
良久良久之後。
朝陽王驀然收回目光,輕輕一嘆:「我明白了。」
閉了閉眼,掩住了眼底的幾分溼意,她定了下神才繼續說道:「你派人去把那個叫‘王安業’的孩子找來見我吧。咱們夫妻也該給家裡的孩子們鋪一鋪後路了。」
「是啊,該鋪鋪後路了。」姚元剛無聲地笑了笑,「泰安那孩子痴迷劍道,從小到大都沒交過什麼朋友。這一次他為了那個王安業,竟特意跑去仙城裡東奔西走,顯然是真拿他當朋友了。這樣吧,我親自去邀請王安業那孩子。」
「此子本就天資絕倫,如今更是繼承了劍陣寶典,潛力無限。咱們幫他一把,將來人族說不準就又多了一個頂樑柱。」
一段時間之後。
暫且住在朝陽姬氏的王安業,被姚元剛親自登門請去朝陽王府作客。
一番迎接禮儀後。
王安業被安排在了王府的貴客廳中,由數名姿色嬌豔而宛若仙子的侍女招待著喝茶,吃各種靈果。
真不愧是朝陽王府的底蘊,那幾個侍女各個天資不凡,青春活力的容貌下已經達到了天人境修為。若是放到一些四五品世家中,已經算是家族的天之嬌女了。
哪怕是曾經和王氏敵對過,並且攪弄出一番風雲的曹幼卿也不遑多讓。
不過,對王安業來說優秀的女子見多了,兩個媳婦也都是人中嬌凰,純以血脈資質而言,比起魏青雲和妘泰安等也毫不遜色。
他從容而雅度地應對著這一切,不亢亦不卑。
不多片刻,一位衣著華麗氣度雍容不凡的女子翩然而至,她兩鬢雖已泛白,容貌也透著一股遲暮氣息,可眼神卻深邃如潭,讓人無法猜度她心中所想。
而她的氣息更是深沉內斂,猶若那無盡的汪洋大海一般。
「拜見朝陽王。」侍女們齊聲拜見,她們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崇拜而敬仰之色。
果然是朝陽王駕到,王安業同樣起身行禮:「東乾隴左長寧王氏安業,見過朝陽王殿下。」儀態從容不迫,溫潤而恭謙。
「安業公子無需多禮,快快請坐。」朝陽王溫和地笑著招呼,「上一次劍陣雙絕寶典試煉中,我們家泰安承蒙你照拂,說起來你還是我們王府的恩人。」
妘泰安是王府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朝陽王還指望他能繼承王府大業呢。
雖然朝陽王的封王爵位無法傳承與他,但是隻要妘泰安能爭得一門寶典,再上戰場立功後還是可以另封王爵,承擔起如今朝陽王府的一切。
「殿下客氣了。」王安業依言而坐,「那時候安業不過是順勢而為,談不上恩情,殿下勿須牽掛此事。何況泰安兄秉性純真而心胸開闊,安業對他也頗有好感。」
「安業公子,你看本王這些侍女如何?」朝陽王隨口問道。
「個個明媚動人,資質不凡。」王安業如實道,「顯然都是殿下用心培養出來的精英。」
「本王將她們悉數送給公子如何?」朝陽王單刀直入地說道。
王安業急忙站起身來,連連拱手道:「殿下勿須如此,安業家中已有妻兒,斷不能孟浪。」
「妻兒?」朝陽王疑慮不已,「據本王所知,安業公子不過一百數十歲,如此年輕的絕代天驕,成親竟這麼早?」
一群明媚侍女們,也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她們家妘泰安兩百好幾十了,還只是一個青年俊傑,連未婚妻都未定下呢。
「安業家鄉乃是偏僻之地,風俗成親較早,實則安業連孫兒都有了。」王安業如實回答,心中卻想,自家太爺爺也不過才兩百歲,但是家裡子子孫孫都已經一大堆了。
「成親也無妨,像安業公子這等驚世之才,多娶幾房姬妾也算為人族做貢獻了。」朝陽王笑道。
姬妾?
王安業一頭冷汗。
自家太爺爺與太奶奶恩愛如膠,迄今未曾納妾,他們這些做小輩的豈能亂來?何況,這一生能娶到憶蘿和雪凝兩個,他已經極為滿足了。
不待他答話,驀地,朝陽王的眉頭微微一蹙,雍容身軀劇烈顫抖了起來,彷彿有些痛苦異常,一股灰敗色的死氣籠罩上了臉龐。
「不好了。」侍女們急忙一擁而上將其扶住,焦急萬分道,「殿下的陳年積傷舊毒復發了,快,快去請醫師來。」
不多片刻,王府一名神通境的供奉醫師就飛速趕至,激盪出一道渾厚的木系玄氣將朝陽王籠罩在內,與此同時他臉色難看的怒聲道:「朝陽殿下,你就不能聽老朽一句勸麼?動手了,你是不是又和誰動手了?」
此人的實力和木系玄氣之渾厚,比起凌雲聖地的青皇谷谷主青松真人也是不遑多讓。
「景洪,你勿要緊張,就是揍了一下魏東庾那廝而已。」朝陽王渾身散發著灰白濃郁的死氣,卻談笑風生道,「你如此大驚小怪,怕是會嚇到客人。」
「還客人呢,你若不動手,保不齊還能多活數十載。可如今,唉,恐怕我也壓不住了,你這是時日無多了啊。」那名叫景洪的醫師驚怒交加,「你還是快快前去見仙皇陛下,說不定陛下還有手段救你。」
「陛下若是能救,她早就救了,而且她現在還在閉關,能做的也有限。」朝陽王淡淡地說道,「景洪,你再幫我強壓一次,幫我爭取十年時間。」
「哪能再有十年,撐死了五年。」景洪又惱怒又是心恨,作為一個職業醫師,最恨的就是不聽話的病人。
「五年,倒也夠了。」朝陽王風淡雲輕地說道,「莫要廢話了,快開始吧。」
「你忍著,我幫你壓制舊傷積毒,但是你要明白,若你再一次動手,聖皇再世也救不了……」
「等等!」王安業皺眉道,「景洪醫師,你的治療手法錯了。」
「啥?」景洪老臉抽抽,回頭「惡狠狠」地盯著王安業,「區區毛頭小子,你又懂什麼?要不要我把殿下給你來治啊。」
「好,我來治。」
.bqkan8..bqkan8.
作者「傲無常」的其他小說
《老婆愛上我(賴貓的獅子倒影)》《浴火焚神》《我是光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