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時薄待過她?
董皇后感受到隆正帝刀子般的目光看來,只覺得渾身如同墜入冰窟一般。
她厲聲道:「這個賤婢,你在胡說什麼?本宮為何沒有聽過太后留下遺旨?
來人,將她拿下,問出是哪個黑了心的,教唆她這般渾說!」
那昭容面色不變的抬起頭,看著董皇后道:「皇后娘娘一日里只有早晨和晚間過來轉轉,太后大行時,娘娘並不在跟前,自然不知太后的遺旨。
奴婢奉娘娘命,日夜守護照顧太后,方才知道的。」
董皇后沒想到,如此器重的一個宮女,竟會在這時向她射來如此陰毒決絕的毒箭。
指責她不孝!!
她整個人都站不穩了,搖搖欲墜。
隆正帝身後也出現了一陣騷動,一白髮蒼蒼的老郡王站出列,蒼老的聲音道:「既然是太后娘娘大行前的遺旨,就不得不遵從了。
再者,雖然東宮身子虛弱,不能理事,只能靜養。
可也沒有不能盡孝,最後送太后一程的道理。」
「極是……」
幾個尋日里過的很不容易的王府,「小聲」附和道。
隆正帝見之,一張臉陡然漲紅,緩緩點頭,咬牙吐出一句話來:
「好,朕就招贏歷來,看看他,到底還有什麼通天手段!」
……
大明宮,光明殿。
聽聞噩耗後,隆正帝連散朝都未說,就率領宗室諸王匆匆趕去了慈寧宮。
將滿朝文武,留在了光明殿上。
知道今日大朝會議題的一些朝臣們,此刻面色無不陰沉詭異。
到了他們這個地位,不是沒見過真正的巧合。
但絕大多數巧合,在他們看來,背後都隱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
太后忽然暴斃,這樣捅破天的事,又怎會是巧合?
只是,若此事真的和那位有關。
那鹹福宮那位的手段,就已經不能用可怖來形容了……
連文臣之首的張廷玉,此刻臉色都滿臉肅殺!
這等人真若上位,天下必將生亂。
而他,也絕不會給那位任何機會!
武臣之首,大秦太尉秦梁面沉如水,淡淡的看了眼他身旁,一同身著鬥牛公服的賈環。
賈環面色雖然也難堪,可卻嗤笑了聲,道:「狗急跳牆!黔驢技窮爾!」
身後,牛繼宗面色凜然,沉聲道:「不可大意。」
賈環回頭道:「牛伯伯,不是我大意,只是我實在想不出,他能有任何一絲機會。」
話雖如此,賈環眼神卻凌厲逼人。
可見,他其實也動了真怒!
牛繼宗皺著眉頭,深思了片刻,也搖搖頭道:「我也想不出他到底想做什麼,不過,小心無大過。
環哥兒,要起風浪了……」
賈環聞言,瞳孔收縮了下,咬牙道:「任他興風作浪,只要咱們自己不亂,他就不會有半點機會。」
說罷,賈環又道:「牛伯伯,您和義父要看好手中的兵,不要讓有心人鑽了空子去。」
饒是時機不對,牛繼宗還是忍不住笑罵了聲:「混帳!這些我還用你教?」
秦梁也哼了聲,以示不滿。
因為國喪期間,不能笑出模樣,所以賈環皮肉不笑聲音笑了聲,卻不想再重視那個人。
白白空想,想破頭皮也想不出他到底在謀劃什麼……
賈環說起正事,道:「義父,牛伯伯,黑遼的事,總要有個說法。
當初我提議溫叔父開發黑遼,為的是給關中和江南輸送糧米。
如今南方工廠作坊愈發繁多,大量勞力進了工廠做工謀身,農民反而越來越少。
當佃戶,土裡刨食,全家苦幹一年,還不如在工廠裡做三個月工賺多,誰也不傻。
可是這樣一來,江南土地的耕種就出現了問題。
以前是土地兼併嚴重,百姓因為各種緣故失去了土地成了流民。
然而現在是許多極好的水澆良田,都不得不被荒置。
因為士紳們招不到佃戶,也沒有那麼多僕人,總不能他們自己去種地吧?
我倒不是關心他們,可是我關心糧食問題。
小子希望,黑遼苦寒之地,會逐漸變成整個大秦的大糧倉!
有肥沃之極的黑遼出產糧食,就不會讓大秦因為缺糧出現亂子。
這件事事關朝廷大計,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因為貪婪而去破壞。
牛伯伯,義父,您二位這次可一定要站在孩兒這邊!」
秦梁和牛繼宗聞言,沉默了稍許後,齊齊嘆息一聲。
秦梁回頭看了牛繼宗一眼,牛繼宗也是滿臉無奈。
搖了搖頭,牛繼宗道:「環哥兒,這件事,我們就不管了,你自己去辦吧,不用顧及我們的面子……
不過環哥兒,我提醒你一下,我們武勳將門的根本,還是手下賣命的兄弟。
你懂得大是大非是好的,但不要忘了自己立足的根本。」
賈環聞言,心中一凜,點點頭道:「牛伯伯放心,我省得。這些年沒有牛伯伯和義父帶著整個武勳將門團體助我,我絕走不到今天。
過往的恩情我不會忘,只是黑遼太過重要,不能有失。
他們若真喜歡土地,遠洋船隊在海外發現了一塊巨大的大島。
上面土地亦極肥沃,沒什麼人煙,他們可以去佔住開墾,不管多大,都算他們的。」
牛繼宗聞言,繃著臉笑罵了聲,道:「環哥兒,你再糊弄老子,仔細老子捶你!
江南的上等良田都快荒蕪了,你給他們海外的土地,讓哪個去種?」
賈環訕訕一笑,道:「總會有人嘛,實在不行,可以去外面買一些……嗯?」
賈環話沒說完,自己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一拍腦門,「啪」的一聲,引來不少關注的目光。
賈環忙放下手,國喪期間,最好不要有任何出格的行為。
雖然白太后生前和隆正帝像仇寇勝過母子,可華夏曆來講究死者為大。
誰也不知道隆正帝會不會突然當起孝子來……
真到那個時候,任何在國喪期出格的行為,都會引來遷怒暴擊。
賈環不想觸這個黴頭。
他眼觀鼻鼻觀口,口動面不動,道:「牛伯伯,義父,您二位放心,我會給他們補償的,給他們找個極好的活計……」
對於那些貪婪的武勳府邸,讓他們去做人口販子和殖民的活,想來他們必有大興趣。
前世,西方文明不就是從販賣黑奴開始的?
賈環自然不會讓他們去西邊找些崑崙奴回來販賣,但東邊有個國家,雖然國小而多震,可人口多啊!
這個時代,大秦不過剛剛億萬出頭的人口,那個屁大點的國家,居然已經有兩千多萬人口了,不過大多都窮的連褲子都穿不起……
最重要的是,深受華夏文明的影響,扶桑小國是世上唯一一個和漢家百姓一般擅長種田的國家。
後世倭奴最強盛那幾年,倭奴們差點把美國所有農莊都買下來種地。
這樣的人,豈不正是大秦如今最缺的種地勞奴……
賈環一邊懊惱怎麼沒有早點想到,一邊得意盤算著該怎樣開展這個計劃。
忽地,就見蘇培盛急急從殿外走來,又直接朝他走來。
賈環眉尖輕輕挑起,八成事來了,還沒好事……
果不其然,蘇培盛急步近前後,躬身道:「寧侯,陛下宣您入慈寧宮,作為武勳世家子弟的代表,與眾皇子、皇孫、王世子一起,為太后守靈。」
賈環聞言,抽了抽嘴角,看著蘇培盛正色道:「老蘇,我心裡有一句話,不知對陛下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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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隆正帝一點面子不給他,幾次跟他要令盛都不給,這個時候想起他了……
旁人或許會以為給皇太后守靈是件光榮的事,可賈環卻以為,這個守靈的活計,真他麼不是人乾的。
一天下來不磕個百八十個頭,也好意思說為太后守靈?
還不止要磕頭,還得痛哭流涕!
上回太上皇大行,他就和宗室裡的一群王八羔子拼演技,看誰哭的更慘。
可那會兒他才多大?拼演技就拼演技吧,不怕丟人。
然而如今他都已為人父了,難道還去和那群宗室二百五們拼演技?
蘇培盛哭笑不得的看著賈環,他縱然猜不出賈環想講什麼,也知道定沒好話。
忙輕聲勸阻道:「寧侯,這個時候您可千萬別再說笑了。
慈寧宮那裡出了大亂子……
唉,一言難盡,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一旁秦梁也開了口,淡淡道:「賈環,太后驟然薨逝,天下大悲。你為武勳子弟中最出色者,的確當去代武勳子弟盡一份孝心,去吧。」
賈環聞言無法,也知道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跟著蘇培盛,前往慈寧宮了。
這一幕,落在武勳親貴眼中,是一份無比巨大的榮耀,個個眼神豔羨。
然而落在文臣百官眼中,卻讓他們一個個面色都難看的緊。
距離賈環從江南迴來已經有二十餘天了,距離他掀起的西南改土歸流勾結謀反案,也有十餘天近二十天。
這段時間內,軍方派去的人,已經順利的接掌了葭萌關、劍門關、涪城關、江油關和白馬關五關。
過了白馬關往南,便是一馬平川的益州平原。
也就是說,天府軍團,未曾抵抗分毫。
同樣,黑冰臺和蘭臺寺、大理寺並刑部一同派去的人,也同樣未曾遭遇絲毫抵抗,順利入了滇、黔苗疆,大肆展開調查。
而天府軍團長,蜀中侯府承襲一等伯傅恆,已經在回京待罪的路上了……
雖然還未調查清楚,可是,在絕大數文官眼裡,賈環這個奸佞,掀起了隆正朝二十年來最大的冤案!
若是天府軍團和西南文官當真勾結,他會主動進京受死?
可見,這是一場十足的冤案!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挑起冤案的奸佞,居然……居然會被隆正帝專門挑選出來,與眾天家子弟一起與皇太后守靈。
這是明君所為嗎?
簡直豈有此理!
目送賈環出了光明殿後,殿內文臣們無不氣憤非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