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良人

三爺,下回咱們多叫些姑娘來,咯咯,咱們也一人兩個!」

這彷彿是她頑過最有趣的遊戲。

環三土豪無語的看她一眼,小么兒忙捂住口,大眼睛卻滴溜溜的轉,依舊是滿滿的喜色。

「你叫什麼名字?」

給小么兒倒了杯果酒讓她自己喝後,環三看著身旁那個花魁,淡淡問道。

似是絲毫不為她的容顏驚豔,不為她的氣度傾倒。

那花魁眼中閃過一抹無奈,自她出道那天起,便一鳴驚人,被江南士林捧為天人。

縱然兩江總督見了她,都讚一聲清水芙蓉。

她的大名,歡場中人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不知有多少高官巨賈,名流士子為其傾倒,她是清倌人出身,自不會有入幕之賓。

但其詩琴雙絕,能與她附和一首詩,聆聽她撫一回琴,就能讓無數人為之痴狂。

卻不想,之前她就自報過家門,竟被當前之人如此忽視。

看他平淡的眼神,也不似作假,行欲擒故縱之計。

或許在這人眼裡,名動江南的她,還不如他身邊一個小么兒貴重……

「奴家徐妃青。」

以極淑女的姿勢跪坐在地毯上的女花魁,飽滿潤澤的朱唇輕啟,吐出五個字來。

環三員外卻不甚在意,挑了挑眉,道:「那邊……那個哭的跟真的似得,那個丫頭叫什麼?不曉事。」

徐妃青聞言一怔,側目看去,就見不遠處的案几上,那一雙哭成淚人的人兒。

一個是與她一同前來的,名喚梅綰兒,另一個,她記得,是叫菱洲公子……

徐妃青抬頭看向環三員外,迎上他清冷若繁星的眼睛,面色忽地一滯。

她見過太多注視她的眼神,或是直白的炙熱,或是隱藏的覬覦,或是故作清高,等待她主動垂青的……

但她當真從未看過,這般漠然俯視於她的眼神。

「問你話呢。」

就在徐妃青失神之際,就聽到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面色一白,貝齒輕咬朱唇,道:「侯爺,梅綰兒不是在裝哭搏同情,她是……真的在哭……」

環三員外皺眉道:「叫我員外就是……

真哭?你當我不知道你們畫舫裡的名堂麼?

若是普通妓家悲慘也就罷了,辛辛苦苦一個月,除卻青樓和各處的抽成,再去了胭脂水粉衣裳銀子,最後連看病的錢都落不下。

可你們這些頭牌……

連他孃的總督巡撫都捧著,還有那些缺心眼兒的少爺羔子們,哪個月不往你們身上堆上成百上千兩白銀。

結果屁股都摸不著一下……

奉承話聽得你們耳朵都起繭了吧?

你們苦什麼?

還真哭……」

徐妃青聞言,苦澀一笑,道:「侯爺……員外既然知道這行當裡的勾當,也當明白,所謂的花魁,又能風光幾年?

梅綰兒之所以這般失態……不是因為她在作,她平日裡是最素淨的一人。

實在是……」

「是什麼?」

環三隨口問了聲,注意力卻沒在徐妃青身上。

他抓起案几一側的筆,又鋪開一張紙,在紙上畫了個誇張的小人兒,正張大嘴巴哈哈哈的大笑。

一手還指著紙的一邊,是另一個長頭髮的小人。

那個長頭髮的小人兒,正在誇張的哇哇大哭……

畫罷,環三就打發笑的合不攏嘴的小么兒送往菱洲公子處。

那菱洲公子接過紙看了眼後,登時破涕為笑,嗔惱的嗔視了眼過來,環三打了個哈哈,見那菱洲公子不再落淚,也就放心了……

「員外爺,原本我等姐妹名聲正盛,這清倌人,還能再做二三年,運氣好,再做四五年也是有的。

梅綰兒認識一個書生,是餘姚的舉人,兩人是老鄉。

那舉人許諾,等二年後考中進士,就來迎娶她過門兒,給她贖身……」

「嗤!」

那徐妃青話沒說完,環三便忍不住嗤笑了聲,道:「千萬別告訴我,你們沒聽過杜十孃的故事。

自古以來,不要臉的窮酸書生都喜歡去青樓楚館,寫幾首破詩騙傻妞兒的財色。

居然還屢試不爽!」

徐妃青聞言面色一滯,眼中閃過一抹悽色,慘然道:「我們何嘗不知這些前人的哀事,只是……

知道又能如何?

但凡有一絲可能,我們也要抓住。

否則,下場只會更加悲慘。

年紀稍大些,不及年幼新人紅火了,便不再為清倌人。

破了身後……身價便一日低賤一日。

到最後,連販夫走卒都能……

所以,我們才會抓緊時間,在尚且紅火時,用心擇人,相中之後,給他出銀子,尋關係,鋪門路,揚名聲……

盡我們所能,只求良人記得今日之恩,來日救我等出火坑。

雖世上多半薄倖人,可總說不準會有一絲可能,遇到良人呢……」

賈環聞言,揚了揚眉尖,還沒說話,就感覺身邊有個小身子貓兒一樣的靠進他懷裡,一張小臉在他懷裡親暱的摩挲著,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他……

三爺,你是我的良人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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