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打將出去!

賈母看著兩人明媚的氣色,愈發歡喜,道:「可見在東府過的還好?環哥兒沒欺負你們吧?」

林黛玉和史湘雲兩人紅了臉,點點頭,道:「過的還好,並沒欺負。」

賈母和薛姨媽等人聞言卻鬨然大笑,都是過來人,自然明白賈環昨晚定是欺負了她們的……

笑罷,卻是先攆賈環。

賈母道:「環哥兒,你去老爺那瞧瞧吧。外面來了幾個客,你去幫你爹接待一下。他怕是應付不來,你鏈二哥去了也不成。我們娘兒們說些梯己話。」

賈環呵呵笑道:「好,那孫兒先去了,等吃過晌午飯再來接人!」

「哈哈哈!」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賈母笑的快喘不氣來,鴛鴦好生撫了陣後背後,賈母狠狠啐了口,道:「休想!今兒我要留兩個孫女在家住!你快去吧!」

賈環也就是這樣一說,見效果達到了,就笑著與眾人作別,離開了榮慶堂。

……

前門,儀廳。

賈政、賈璉並賈寶玉與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和兩個與賈璉歲數相仿的年輕人坐著。

賈政與兩個年紀大些,尤其是年紀明顯大一截的老人,說些經義文章,或是詩詞之言。

賈璉則與那兩個年輕人,說些都中公子哥兒間的趣事。

當然,他們談論的圈子,與賈環所在的圈子,是兩回事。

差距太大……

不過,既然談到了貴公子圈裡的事,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避開賈環了。

因為不管喜歡賈環也罷,厭惡賈環也罷。

這一代都中紈絝圈內,賈環都是公認的一哥。

年紀稍大些,看起來快有三十歲的男子,笑著對賈璉道:「二弟,說起來,咱們也算是至親,賈家,是我的母族。

可因為父親對先母的思念,不忍觸景傷情,所以這些年來,才少往府上來拜會。

竟連大名鼎鼎的寧侯一面,都不曾見過。

今兒正巧是個機會,二弟總得讓咱見一回真佛不是?

這幾年,只聽他的故事,都聽的耳朵起繭了。

可給人說,咱們圈子裡最厲害的寧侯,是我三表弟,卻沒人肯信。」

此人神色有些不羈散漫,但眼神親切,不外道。

不過,賈璉的神色卻有些不以為然。

因為此人說他父親,思念亡妻,怕觸景傷情。

誰不知,賈家三姑奶奶,就是因為被丈夫冷落,才抑鬱而亡的?

他淡淡一笑,道:「表兄怕是不知,家三弟乃武人,性子直爽暴烈,最是看不慣咱們這樣的人。且今日是他回門之日,這會兒應該在內宅與老太太說話,一時間未必能出來。」

賈家三姑奶奶所出之子聞言,雖有些失望,但還是灑然一笑,道:「這倒是不巧了,不過也不妨,總還有機會。」

另一位稍年輕些的,雖是大姑丈之子,但並非賈家大姑奶奶所出,只是記在名下。

面色有些傲氣,笑聲微冷,道:「咱們這樣的人,自然比不得寧侯富貴。可皇帝家也有幾門窮親戚不是?再怎麼說,我爹也是長輩。來與他道喜,再沒有不露面的道理。」

這話說的聲音有些大,儀廳內諸人都聽進耳去。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三爺來了!」

賈璉正眯著眼,想說出點什麼「好話」來,就聽門口外門子傳聲道。

一時間,他也顧不得再和那昏人計較什麼,站起身來。

這讓大姑丈之子愈發看不慣,腹誹賈家連個長幼尊卑都沒得,弟弟來了當哥哥的竟然起身相迎。

可見,不過是粗鄙武夫門第。

倒是一旁處,三姑丈之子跟著站起來,笑呵呵的沒一點架子,瞥了眼大姑丈之子,心裡輕笑了聲:蠢貨。

「爹,二哥……」

賈環頭戴紫金冠,身著紫色錦衣,腳踏金箭靴,大步入內後,與賈政見禮,又與賈璉笑過後,目光落在兩個老人身上,點了點頭……

這一輕慢的態度,頓時讓人色變。

年長些的那位,更是冷哼一聲。

賈政忙道:「環哥兒,這兩位是你的長輩,論起來,也是賈家至親。

這位是你的大姑丈,如今為太常寺司官,黃家祖上在前朝時便是書禮傳家的名門望族,於經義一道,更是大家輩出。

你大姑丈,當年亦是科道俊傑,執探花之芳。

這位是你三姑丈,先君乃榮國舊部,如今你三姑丈襲寧康子府,三等將軍爵。

這兩位,則是你兩位表兄。」

賈環「哦」了聲,奇怪問道:「既然是至親,又同在都中,怎地這二十年來,不見走動?

我在老祖宗那裡也沒見過幾位……

對了,方才老祖宗也只說,讓我來幫爹招待外客。」

這話,就是當面打臉了。

長時間不上門的親戚,如今登門認親,結果不認了……

那位在太常寺的黃家老頭兒,面色登時難看起來。

看模樣,他極想站起來就走。

身為名門望族之人,很有他們自己的自尊。

但不知為何,卻又強忍了下來。

另一邊,三姑丈的臉卻落寞下來,一時間,似又老了幾歲。

他嘆息一聲,道:「老太太不認我,也是應該的。當年我,實在太糊塗,也太混帳了。是我愧對了國公爺的恩德,也愧對了……麗娘……」

說著,這位年近六十的老人,竟落下淚來。

年長些的年輕人忙上前攙扶住他,勸道:「爹,娘臨終前,不是說了不怨你了嗎?這些年來,你一直未娶,家裡也沒個房裡人,懺悔了這麼些年,娘真的不怨你了。」

賈環在一旁聞言一怔,看向賈璉。

賈璉點了點頭,示意賈環,此人說的都是真的。

若是真的……賈環對這個三姑丈,感觀便沒那樣壞了。

賈政是儒家門生,講究體面和和氣,他忙打圓場道:「許是老太太還不知來客是誰,才那般說的……」

賈環更好笑了:「怎地,幾位至親還沒去見過老祖宗?」

這下,眾人愈發尷尬了。

若只是外客,自然就不用去內宅給老太太見禮。

可若自認是至親,到了賈府,居然先不拜見賈母老太君……

在孝道如天的當今,這算哪門子的至親?

「好了,我不管你們是忘了,還是不在乎。念在曾經大家是至親的份兒上,給你們一炷香的功夫,說說到底什麼來意。」

賈環清冷的看過他們一眼後,先扶著賈政坐下,然後自己也落了座。

賈政對這種談話方式極不適應,卻也不會打亂賈環的節奏。

而且,他對這兩位姐夫和外甥上門後,沒先去給賈母行禮,本就不滿。

索***給賈環去折騰吧。

聽到賈環的話後,黃家大姑丈臉上閃過一抹怒色,不過到底忍住,乾咳了聲,聲音緩慢道:「沒去給老太太請安,是我們的不是。倒不是忘了或外道,只是……怕老太太看到我們,便想起亡女,心中悲傷,會傷了身子。

畢竟,老太太上了年歲。

環哥兒還小,不知這份道理,也是有的。」

這便是讀書人的能耐,嘴皮子功夫了得!

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賈環心裡膩歪,卻懶得和他爭辯什麼,眼睛掃向一旁高几上的座鐘。

意思是時間不多了,廢話少扯……

那黃家大姑丈一直留意他的動靜,見他如此,險些一口心血噴出,就想站起走人……

可想起昨夜聽到那個訊息,又強忍下這口怒氣和屈辱,不過也不敢再扯關係了,直言道:「昨兒聽到訊息,說是環哥兒要為朝廷籌辦錢莊之事,還要先一步整頓清理都中的錢莊甚至是當鋪。

或是關停,或是兼併。

不知是真是假……

我黃家祖上也傳下來一間錢莊,闔族上下都指著此錢莊過活。

老夫心中不寧,不得不登門詢問。

還望環哥兒給個準話。」

賈環笑了笑,也沒問是哪個給他通風報信的,道:「卻不知,府上的錢莊,是哪家?」

黃大姑丈道:「老夫尋日里並不過問家業之事,皆由你表兄處置。你們都是年輕人,又是親戚,日後好生走動走動才是正理。」

說著,看了其子一眼。

「我叫黃睿,睿智的睿,字芳汀……」

其子自我介紹道,面帶矜持。

賈環淡淡的道:「黃家錢莊是哪個?」

「你……」

黃睿面色一青,就想發作,不過被他爹看了一眼後,又忍下了,甕聲道:「是君子錢莊。」

「君子錢莊……」

賈環眯起眼,想了想,面色陡然難看起來,道:「君子錢莊!平康坊裡一年進三百姑娘,其中八十個都是你們君子錢莊送進去的吧?

詩書傳家?

嘿!好一個詩書傳家!

趕緊滾家去收拾收拾,買幾口好棺材備好了。

他孃的,前二年就想著去碰碰這個臭名遠揚的君子錢莊,總是不得閒。

如今正撞上,沒想到竟是你們這窩子烏龜王八蛋。

來人!與我打將出去!」

……

ps: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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