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恩不報,怕是良心難安。
況且……
「四妹妹,甄家那裡你不用擔心。
明天我會派人去江南,保護甄家人不被人欺辱了去。
下月初六是我大婚之日,等下下個月,就可以讓家兄,與甄家二姑娘成親。
甄家被抄家,就讓他們抄了去吧,了了因果也好。
我二兄給甄家的聘禮,足夠甄家一門生活了。
再買些良田,日後耕讀傳家,總有東山再起之日。
不用你委曲求全。」
賈環柔聲說道。
甄玉嬛聞言,怔怔的看著賈環,似有些不通道:「三哥哥,你真的能……可宮裡……」
「宮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去處理就是。
你年紀還小,好好生活就好,沒有讓你承擔這樣重擔子的道理。
平日裡也不用總拘在含芳閣裡,多出來和園子裡的姊妹們說笑聊天。
瞧你才來都中沒幾個月,都瘦了這麼多……
你哭什麼?」
賈環話沒說完,就哭笑不得的道。
甄玉嬛眼中淚水涔涔流下,眼睛眨也不眨靜靜的看著賈環。
似要將此夜此月,斯景斯人,深刻心底。
……
翌日清晨。
寧國府,寧安堂,後宅。
賈蘭正襟危坐於客位,眼觀鼻,鼻觀口。
無視在他周邊旋轉,不懷好意打量他的小吉祥。
「蘭哥兒,把朱二丫交出來!不然,仔細你的好皮!」
小吉祥兇巴巴的威脅道。
她清早起來與賈環一起晨練,如今身上還穿著勁服,揹著把寶劍……
賈蘭眼皮都不敢抬,有些鬱悶道:「小吉祥三嬸,二丫就在家裡,何來交出來之說?」
小吉祥「獰笑」道:「你還敢狡辯!她現在都不敢出來耍百戲了,都是你不讓!」
賈蘭無奈道:「小吉祥三嬸,二丫現在是我的跟前人,如何還能拋頭露面耍百戲?」
「好哇!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蘭哥兒!」
小吉祥氣的哇哇叫道:「你白三嬸沒跟你三叔前,就喜歡做匠工,跟了你三叔後,也沒見你三叔拘著她,不讓她再做匠工!
你小小年紀,竟然滿腦門子想做迂夫子,規矩比你三叔還大,拘著二丫不許她耍百戲!
看我不教訓你!」
賈蘭見小吉祥張牙舞爪的要揍他,忙起身賠笑道:「三嬸三嬸,真不是我不許二丫耍百戲,她要喜歡,自然可以耍。不信,你自己去問她!」
小吉祥哼了聲,道:「那她為何不來耍子了?」
賈蘭捏了捏眉心,解釋道:「是二丫自己,還有她娘,都不願再耍百戲了。
說到底,百戲是賤……百戲是極辛苦也極容易受傷的。
不怕萬一就怕一萬,您也知道,為了學百戲,二丫小時吃了多少苦。
當初是為了討生活,不得已而為之。
如今跟了我,我自然不能再讓她吃這份苦……」
小吉祥聞言,面色稍緩,撇了撇嘴,道:「還看不出,你倒還會疼人……不過,二丫若是自己想耍百戲,你可不能攔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個小學究!」
賈蘭苦笑不已,連連點頭道:「是是,謹遵三嬸吩咐。」
小吉祥才不吃這套,「哼」了聲,還要再說什麼,卻見賈環換了身清爽的衣服出來,忙一吐舌頭,一溜煙兒的跑了。
「三叔。」
賈蘭規規矩矩的給賈環請安道。
賈環喝了口清茶後,看了眼賈蘭,應了聲,道:「這麼一大早,什麼事?」
賈蘭道:「是先生讓侄兒替他謝謝三叔當日援手之恩。」
賈環嗤笑了聲,道:「張廷玉真他孃的是個窮酸,老子幫了他老大的忙,他連登門道謝都不來,打發我侄子來給我道謝。
這是什麼道理?
他是掏不起禮錢還是怎麼的?」
賈蘭臉色一陣青紅,乾巴巴的解釋道:「三叔,先生不是不知禮,實在是……先生的身份,不方便來見三叔,不然的話,物議太盛。
三叔您……」
「行了!」
賈環沒好氣的喝道:「你小子到底姓賈還是姓張?吃裡扒外!
說吧,張衡臣那老小子,賊精賊精的,若不是想算計老子,會打發你來這一趟?
老子救他不止一天了,今兒才想起來道謝?」
賈蘭聞言,徹底蔫兒了,垂頭喪氣道:「三叔,侄兒就是替先生傳個話,不是向著外邊。」
賈環哼了聲,道:「有話快說,老子沒功夫和那些狗皮倒灶就會算計我的王八蛋扯淡!」
賈蘭抽了抽嘴角,道:「三叔,因先生身份不好與三叔私會,所以讓侄兒替他請教三叔,三叔之前計劃的銀行一事,何時開啟?」
賈環聞言,哈哈笑道:「我說他打的什麼主意,八成是戶部沒銀子了吧?」
賈蘭崇敬的看著賈環,道:「三叔,您怎麼知道?」
賈環冷笑道:「不是缺銀子花,被逼的狠了,張衡臣能想起讓你來尋我?我殺了他情同父子的老師,他不恨我才怪。
也是奇了,我聽說靠著在江南倒賣糧食一局,他把那些土豪士紳的銀子套了個七七八八,足足有一二千萬兩銀子,他這就花完了?
別是在哄我,想賴我的賬吧?」
賈蘭老實道:「先生說,為了祭天和犒賞大軍,還有一連串的封爵,銀子花的海了去了。
這方面偏又省不得,不能讓士卒們流了血,回來再流淚……
還有遷移流民去西域,災區來年開春的種子和耕牛,都不是能節省的,四處都是花錢的地兒,國庫裡又能跑耗子了。」
賈環笑道:「張廷玉被宮裡擺了一道,顧千秋一門死的精光,他就沒什麼怨望?還這麼兢兢業業的處理公務做什麼?」
賈蘭搖頭道:「侄兒沒聽先生說過這些,不過先生近來瘦了好多,一心撲在朝事上,師母跟侄兒說了好幾次,讓侄兒勸勸先生。可侄兒只一提,先生就笑著岔開話頭。」
賈環笑道:「我聽說如今你一天裡倒有一大半時間在張家待著,你小子……罷了,你要走武路,我還可以照應你一些。既然你想走文官一途,跟著張廷玉也好。
不過,你明白的告訴張衡臣,銀行的事,我不準備再搞了。
賈家樹大招風,我也沒他那麼心地無私,在我心裡,啥也沒家人重要。
至於銀子之事……
他欠我那五百萬兩銀子,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年我就不同他要賬了。
不過你讓他也上點心,我這一成親,後面就該生兒子了。
有了親兒子,你這和我不一心的侄子就要靠後站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也不容易。
之前連老婆的嫁妝都貼出去了,實在沒銀子使了。
給他三年時間,趕緊想辦法把我賈家借給朝廷的銀子還回來。
不然,我帶著全家老小跑宮裡吃飯去,他若不信就試著。」
賈蘭聞言,小臉抽抽著,道:「三叔,您之前不是讓侄兒跟著芸二哥多學點經濟之道嗎?所以侄兒看了看三叔您這裡上兩月的流水……
三叔,您一個月就進帳小二十多萬兩,芸二哥說這還只是一部分。
您這樣的都沒飯吃,要去宮裡吃飯,還讓其他人怎麼活啊?」
賈環聞言,笑罵道:「小王八蛋,說你吃裡扒外還真不冤枉你!老子賣了多少家當,一月才進二十萬兩,可我要養活多少人?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下去再去你芸二哥那裡看看,家裡一個月要開支多少銀子。
老子馬上就要娶親了,一娶還是倆,能不趕緊要賬嗎?
就這麼跟張廷玉說,記住了沒有?」
「是。」
賈蘭垂頭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