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聲音低啞的質問道。
李萬機愧疚道:「那人說,他們已經除了贏玄,還廢了贏歷,只要再除了贏正,天家必然大亂。
到時候,三爺距離帝位,只有一步之遙。
所以奴才才……」
賈環面色凝重之極,擰眉道:「那些人說,太上皇是他們所除?」震驚之下,竟未聽清後面之言……
李萬機點點頭,道:「三爺,那人說,太上皇雖然看似走火入魔而亡,其實,是中了一種名叫達摩散的奇毒。
此毒,實際並非是毒,原本是藥。
走火入魔之人若是服下,可保平安。
可若閉關還未走火入魔時,就服下,必然會走火入魔而亡。
這個毒存於世間的訊息,就是他們中一人,很早之前,混入了中車府內當供奉,提供給中車府主事,由他告知贏正和那個妖師的。
所以,太上皇就是死在他們手中。」
賈環聞言,面色再次驟變……
「環郎,先問清,那些人如今何在?」
見賈環似乎被困住了,怔怔站在那裡,後方的董明月出聲道。
賈環有些遲鈍的回過神後,看著李萬機那張若金紙一般的臉,道:「說服你的人,叫什麼名字?」
李萬機道:「他說,他是太公爺的家將,賈家黑雲十三將中,他排名第二,名叫李先。」
「王李郭趙孫、於周古海楊、董佔黃,李先……」
賈環眼睛木然,喃喃的唸了一遍,又問道:「如今,他在哪兒?」
李萬機搖頭道:「那李先只與奴才見了兩次,寧將軍死後,他就不見蹤影了。
後來,和奴才聯絡之人,名叫黃疇福……
他們在哪兒奴才沒問過,付鼐和他們相熟。」
賈環聞言,目光冷冷的看向付鼐,沉聲道:「他們在哪兒?」
付鼐聲音低沉道:「三爺,他們一直躲在城北牧場上……」
「哈!」
賈環聞言,冷笑一聲,臉色都氣白了,還真是……
黃疇福,慈寧宮的內管事!
坑害寧至之人,他遍尋而不得之賊人,竟然就藏在他的地盤……
天大的諷刺!
可隨即,他的冷笑,又變成了苦笑。
就算知道他們在那裡,又能如何?
他現在能拿這群瘋子怎麼辦?
殺嗎?
可一次又殺不盡。
如果逼的其餘的人狗急跳牆,心生怨恨,將這些事抖露出去……
不用抖露別的,只亮明他們的身份,再將太上皇的死因說出……
賈家立刻就會被滿門抄斬,絕無倖存之理。
到那時,就真的不反也得反了……
可是不殺,他又如何對得起寧至和謝瓊?
如何對得起那上萬名因賈家而死的藍田銳士、京營忠卒?
更牽連了這些人十數萬的九族家眷,被髮配流放至西域……
殺不能殺,不殺又愧對己心。
賈環一時,為難之極。
他心中長嘆息一聲後,卻又拿定主意。
無論如何,他都要去見見那些人了……
絕不能再讓他們繼續下去。
從隆正帝的話中,賈環可以知道,黑冰臺和中車府,如今一定在大肆搜捕幕後黑手。
這些人全部發動起來,那真叫做天羅地網。
如今,又有了贏祥這樣的半步天象級的絕世高手。
黑雲十三將,或者他們的手下,但凡有一人落網,整個賈家都危在旦夕。
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已經到了極危的境地。
「呼……」
賈環輕輕撥出了口氣後,道:「付鼐,帶我去見他們。」
「三爺不可……」
眾人聞言均是一驚,連李萬機都目露擔憂。
和那些人接觸長了,就能感覺到他們心中的瘋狂和仇恨。
如果賈環和他們鬧翻了,李萬機他們不敢保證,那些人會不會傷害他。
可是,「不可」二字之後,他們卻又說不出話。
若是連見面都不能,那麼他們之前的所為,豈不是成了笑話?
付鼐咬牙道:「三爺,帶上帖木兒,可以佈防在周遭。若……若真有萬一,拼死也要攔住他們。」
賈環眼睛微眯,輕聲道:「如今,我還敢信你們嗎?到時候,你們若是倒戈相逼,我豈不是死的更慘?」
賈環話未說完,就見付鼐和納蘭森若兩人砰砰砰的一陣磕頭,再抬起頭,青腫見血的額頭下面,是一張淚流滿面的臉,兩人見賈環不為所動,又齊齊從懷裡掏出一把刀子,往臉上劃去。
連劃三道後,兩人舉手起誓道:「我付鼐(納蘭森若),今日以祖宗之血,向長生天起誓。若是有半分不忠於三爺之心,祖宗在天之靈,為長生天厭棄。後世子孫,世代為豬狗不如的賤奴。」
「嘶!」
後方,董明月輕輕倒吸了口冷氣。
這大概是世上最惡毒的誓言了……
他們若以他們自身發誓,說什麼萬箭穿心、不得好死也就罷了。
這些異族人狠下心來,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可是他們用祖先和子孫之名起誓……
董明月知道,這些異族,最重這種誓言。
是真正的比生命還重。
如此看來……
她看向賈環。
賈環聞言,也沒有說信還是不信,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他回身看向董明月,道:「明月,看好家,我去一趟。」
「環郎!」
董明月面色一變,喚了聲,道:「你……」
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她知道形勢之險惡,也知道賈環不得不去。
可是,她卻真的不放心。
賈環看出她眼中的擔憂,輕輕一笑,道:「放心,他們現在不會拿我怎樣。
在他們看來,他們就快要成功了……
但是如果沒有我,他們最終卻辦不成什麼事的。」
董明月聞言,微微點頭。
沒錯,雖然榮國公不止賈環一個親孫。
可如今的榮國一脈中,早已經只認賈環一個了。
換一個人來,無論是賈寶玉還是賈璉,都根本不能服眾。
如果得不到榮國一脈的那些舊部軍頭們的支援,只憑黑雲十三將,絕無成事可能。
甚至,他們若是害了賈環,無論是牛家還是秦家這等與賈環極好的將門,一定會發瘋一樣的追殺此輩!
可縱然如此,董明月還是不放心,她咬了咬唇,下定決心,道:「環郎,你去尋我爹來,我有話對他說……」
饒是此刻心中無比糾結,可是聽到董明月的話,賈環還是忍不住失笑出聲,見她嗔惱看過來,忙道:「算了,不勞煩岳父老子了。她是你父親,也算我父親,卻不是我的打手。
才惹毛了他老人家,再讓他跟著跑腿兒,豈不是大不孝?」
「哼!混賬東西,奸猾似鬼。你敢說你沒猜到老子在外面?」
一道魁梧的身影風一樣的出現在堂上,董千海臉色難看的看著賈環。
賈環「驚奇」道:「岳父,您怎麼在這?」
一副後世草根見馬雲從天而降喊爸爸的沒節操模樣,讓董千海嘴角抽了抽,也再次重新整理了他的三觀……
而董明月則忍不住「咯咯」笑出聲。
時局艱難至斯,賈環還能這般耍寶逗她樂,這讓董明月感到很幸福。
聽到女兒的笑聲,董千海的臉色又黑了三分,轉頭看她,道:「你可真是爹的好女兒!」
想起董明月剛才對賈環說的那句「你去尋爹來,我有話對他說」,董千海真真是心酸啊……
董明月看著面黑如鍋底的董千海,羞赧的撒嬌道:「爹啊,你也不想看到環郎出事嘛,對不對?你還要……還要抱孫子嘛……」
董千海聞言,拳頭都攥緊了,可是,到底抵不過董明月祈求的眼神,咬牙道:「最後一次!」
董明月腦袋連點的跟小雞一樣,至於當真沒有,她自己都不知道……
「喲!岳父,您看這多不好意思……」
賈環在一旁「歉意」道。
董千海剛鬆開的拳頭又攥緊了,眼睛斜視著賈環。
看模樣賈環再敢扯一句淡,他的拳頭就要砸過來了……
賈環識相,連忙閉嘴。
那副模樣,又讓後面堂上的董明月忍不住「咯咯」樂。
不過,董千海再開口說出的話,賈環就沒心思逗了……
「賈小子,老夫不白幫你出力,要你一個人情。」
賈環聞言一怔,道:「岳父,有事您吩咐就是,我剛才雖然有些玩笑,但所言絕無虛意。
您是明月的父親,就是我賈環的泰山老子。
有事吩咐就是,還要什麼人情不人情?」
董千海看著賈環清明的眼睛,眼神和緩了些,他哼了聲,目光又看向地上跪著的李萬機三人。
此刻,他們三人都有些奄奄一息了……
董千海道:「此三人的情況,極為複雜,難斷其有罪還是無罪。
但他們的確是忠肝義膽為你著想賣命,尤其是這李家漢子。
此等忠義男兒,所作所為,雖然瞞著你,卻是一腔的赤誠。
我已經好多年沒見過這等漢子了。
所以,想替他向你求個人情,免他一死。」
賈環聞言,眼神漸漸清冷下來。
他冷眼看向李萬機,心中,又如何不痛……
李萬機氣息已經極弱了,他滿臉的血淚,似有所感,抬起頭看向賈環,強笑一聲,道:「三爺,不必作難。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奴才所作所為,罪當萬死!
咳咳……」
說話牽動了內傷,他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後,嚥下口中的猩味,他又勉力道:「李萬機……今生得遇三爺,是……是最大的幸事。
原想……原想好生服侍,服侍三爺一生。
卻不想,竟做下了……如此該死之事。
萬機……愧對三爺的信任。
縱然,縱然三爺相恕,又有何顏面,苟活於世間?
唯有一事,萬機請三爺萬務答應,萬機生生世世,必做牛做馬,報答三爺大恩。」
「何事?」
賈環面無表情,口中緩緩的吐出兩個字。
李萬機腥黃的眼眸微微明亮,滿是乞求之意,看著賈環,哀求道:「三爺,奴才死不足惜。
只是……只是此事和小師妹,絕無半點關聯。
求……求三爺開恩,不要遷怒於她。
她的心中,只有三爺啊……」
賈環聞言,眼神一凝,緩緩的點頭,道了一聲:「可。」
……
ps:下一本書,一定吸取教訓,不寫的那麼繞那麼重了。
不過,每次寫到燒腦的章節時,訂閱都會飛起……
感覺特別用心寫的,確實不一樣。
稍微劇透一點,不會悲劇。
身體在一點點恢復,希望能早日補更。
不過今天還要打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