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老人了。
這些兵卒,曾經總拿與賈環相識對外誇口。
此刻,看著這些故人們的哀求,賈環直覺眼前一黑,繼而感覺胸口一陣疼。
雲旗十三將……
你們瘋了,你們都瘋了……
吳恆,是吳常的獨子啊!
那是榮國一脈的方面大將!
而這些兵,都是榮國一脈的根基啊!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一時間,賈環心亂如麻,心中巨痛。
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於天下時。
賈家,該如何自處!!
又該如何面對這些,忠心耿耿於先榮國的將門和兵卒……
而就在這時,忽然,廣場上所有計程車兵齊刷刷的跪了下去,高呼萬歲。
賈環緩緩轉過身,看向後方。
只見今日方下旨將他罵個狗血淋頭的隆正帝,身著一身嶄新的龍袍,在葉道星、牛繼宗、溫嚴正並贏祥、張伯行、張廷玉等諸多文武大佬的簇擁下,向此處走來。
走近些後,賈環看清他的狀況。
只見他面色陰沉,氣息有些急促,胳膊處包紮著白紗,隱隱見血……
細眸中,眼神冰寒而憤怒!
賈環跪倒於地,聲音黯啞道:「罪臣賈環,恭請聖安。」
隆正帝聽聞賈環的聲音,先是一怔,隨即面色愈發惱怒,他咬牙道:「罪臣?你自稱罪臣?莫非,這些逆臣賊子,是你所指使?」
若換個人,聽聞這誅心之言,怕唬也唬的昏過去了。
就算沒有昏過去,也要磕頭如搗蒜,拼命澄清清白。
隆正帝身後的一干重臣,或擔憂,或淡漠的看著賈環……
然而賈環卻連請罪的覺悟都沒有,反而看著隆正帝的胳膊,問道:「陛下,您沒事吧?您的胳膊……」
隆正帝身後,一群大佬嘴角齊齊抽了起來……
隆正帝聞言,低吼道:「朕還死不了!你的兵呢?」
賈環道:「在那邊。」手往後面指了指。
隆正帝看了眼後,沉聲道:「喊過來,將這起子目無君父的逆賊,給朕斬盡殺絕!」
賈環聞言,面色一變,忙道:「陛下,謝叔……謝瓊,是罪有應得。
可是,其他人都是被矇騙的,他們聽謝瓊說,陛下被歹人行刺,所以才……」
「放屁放屁放屁!!」
隆正帝聞言真真是暴怒之極,一腳踹在賈環肩頭,將他踹翻在地,躬腰指著地上的賈環厲聲喝罵道:「你這個混賬東西,是不是要等朕被他們給弒殺了,才不說他們無辜?
古往今來,有哪個皇帝,受過此等奇恥大辱?!」
賈環眼中閃過一抹哀色,但還想乞求一下,那畢竟是上千條忠心耿耿的人命。
然而就在這時,卻聽隆正帝背後的牛繼宗沉聲道:「賈環,不管什麼原因,他們攻打紫宸書房,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陛下沒有下旨追溯他們家族之罪,已經是皇天之恩,你還想怎麼樣?」
賈環聞言,眼睛紅了,語氣焦急道:「可是他們……」
「賈環!」
溫嚴正也沉聲喝了聲,看著賈環道:「沒有可是,立刻領旨執行。」
他一雙眼睛中,眼神極其凌厲,但內中的擔憂,賈環如何又看不懂……
儘快動手,不要牽連整個榮國一脈……
而施世綸眼中,亦是此意。
賈環見之,知道輕重。
雖然心中巨痛,卻還是緩緩爬起身,跪下,一字一句道:「臣,領旨。」
……
賈環並不知道,這個差事,其實是牛繼宗等人為他,或者說為榮國一脈努力爭取來的。
甚至,讓賈環入宮宿衛宮廷,也是他們爭取的。
這也算是一種破釜沉舟,以證清白,以表榮國一脈與謝瓊劃清界限的方式和保證。
而如果再有下一次,連賈環都發生問題,那麼整個軍方,將會面臨徹底的大清洗。
由上而下!
那時,才是真正的人頭滾滾!
而實際上,這一次,就應該這樣了。
但牛繼宗他們,生生在隆正帝和內閣輔政大臣面前,爭取了一線生機。
這線生機,如今就在賈環手中……
大明宮前的廣場上,隱有陰風吹拂。
賈環親自握著一把刀身狹窄的腰刀,而他麾下的一千兵馬,手中也都握著這樣的刀。
賈環站在謝瓊身前,他們站在那上千殘存的傷兵身後。
在牛繼宗的催促下,看著奄奄一息的謝瓊,賈環緩緩的舉起刀……
看著眼前被血侵泡過的大漢,想起從最初起,每次惹禍時,這個大漢都毫不猶豫的站在他身後,拔刀相助。
甚至不惜頂撞牛、溫等人,也要呵護他到底。
還在賈家墓地上斥罵驅趕,曾經欺負過賈環的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
他曾驕傲的吹噓,他為榮國門下第一忠勇悍將……
在今天傍晚時分,他還和賈環玩笑著相約,待秋日時,一起去秦嶺獵虎豹。
他是榮國門下真正的死忠之將。
然而此刻,賈環卻不得不對他舉起屠刀……
「呵呵,環哥兒,動手吧。
不要心軟,你越心軟,謝叔我越遭罪,動作利落點。
不過,你謝叔不是叛逆,我才是忠臣!
我忠於……太上皇!
宮裡有貴人對我說,是陛下下毒害死了太上皇。
那人絕不會說謊,他太上皇絕不會走火入魔,是被人下了毒。
還說那種毒叫……」
「賈環!還不動手?!動手!」
牛繼宗聲音都有些變了,厲聲急喝道。
溫嚴正和施世綸也一起厲聲喝道:「賈環,動手!」
「賈環,動手!」
這是忠怡親王贏祥的聲音。
「賈環,動手!」
這是……張伯行的聲音。
「寧侯,速速動手!」
這是……張廷玉的聲音。
「賈環,動手!」
「賈環,動手!」
「賈環,動手!!!」
彷彿有無數道聲音在耳邊咆哮催促,賈環直覺得腦袋都要炸開。
他看著謝瓊哈哈大笑的模樣,怒吼一聲:「殺!!!」
腰刀凌空斜斬,「噗」一聲,一顆大好六陽魁首,就那般斜飛出去,摔落在地。
「殺!!」
賈環前方,韓家兄弟並曹雄、趙虎及趙歆六人,隨之跟著怒吼一聲,腰刀斬下,六顆人頭飛落。
再之後,上千名五城兵馬司兵卒齊齊怒吼揮刀,上千顆人頭飛出……
風停了。
天上陰雲又起。
夜色更黑了。
對於諸多大佬重臣們而言,今日死的這些人,其實還是兩代帝王之間權利交接中的犧牲品。
太上皇已經駕崩了,已經死了。
或者說,他在兩代帝王的權利鬥爭中,敗了!
不管他是怎麼死的,這都已經是既定的事實。
天家的事,與外臣無關。
自古而今,這種宮廷之爭發生的太多太多,他們知道的都已經麻木了……
大臣們關心的是,朝廷要平穩運轉。
武勳們關心的是,他們家族的富貴權勢不能失。
因此,文武最在意的,都是江山社稷的安穩。
因為江山社稷的安穩,是一切富貴權勢和名利的前提。
而想要維持社稷的安穩,就容不下弒君弒父醜聞。
否則,頃刻間江山跌宕。
無數狼子野心者,會打起誅昏君的旗號,****社稷。
大秦危矣。
這就是他們厲喝賈環速速動手的原因。
至於謝瓊背後之人是誰,在他們看來,無非就是那幾位。
至於該怎麼收拾這些人,就是隆正帝的事了……
收拾的了,隆正帝就繼續做皇帝。
收拾不了,其實,換個人來做皇帝,對他們而言,其實問題也並不是特別大……
一個手握大權,執掌乾坤的人,若是連幾個區區陰謀詭計者都收拾不了,也不配坐享著萬里江山。
這一點,在此地的諸多大佬心裡都有數。
隆正帝心裡也有數。
因此,他面色陰沉之極,寒聲道:「九圍重宮中,大明宮腹地,竟被御林軍圍攻,若非十三弟強行突入,救朕於萬一間,朕今日竟要駕崩於御林箭下。
朕,還能信得過哪個?」
眾人聞言,紛紛跪下。
牛繼宗沉聲道:「陛下,可讓賈環帶領他一千兵馬,再從灞上大營調五千兵馬入宮,歸其暫領,以衛陛下安危。
臣願以全家性命擔保,若再有兵馬叛逆問題發生,臣闔家,以死謝罪!」
溫嚴正和施世綸也齊齊沉聲道:「臣等亦願以闔家性命擔保,若再有兵馬問題,臣等闔家,以死謝罪!」
隆正帝聞言,面色陰沉,他如何聽不出,這些軍頭們話中隱藏之意?
若是再有兵變,他們甘願領死。
可若不是因為兵變,就和他們無關了……
隆正帝冷哼一聲,眼中厲芒閃爍,他看向賈環,沉聲道:「賈環,你呢?你能保證麾下兵馬不兵變,不再來一次弒君嗎?」
賈環聞言,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臣,誓死保衛陛下安危。不過,臣有幾個條件。」
雖然有條件,不過隆正帝聞言後,面色卻和緩了許多。
賈環的說法,和牛繼宗之流截然不同。
牛溫之流保證的是兵馬沒有問題,而賈環,保證的卻是他隆正帝的安危。
隆正帝哼了聲,道:「什麼條件?混賬東西,這會子你倒跟朕講起條件了!」
賈環略過後面那句廢話,直白道:「牛大將軍調五千兵馬入宮,臣要親命五個營指揮使!
若再有問題,臣願一死,以報陛下寵愛信重之恩。」
此言一齣,眾人紛紛面色一變。
隆正帝細眸眯起,問道:「哪五個營指揮使?」
賈環沉聲道:「牛奔、溫博、秦風、諸葛道以及趙虎。」
隆正帝聞言,不置可否,又問道:「還有什麼條件?」
賈環道:「四向宮門,由臣來接管,臣要暫領御林軍大統領之職,直至,清掃乾淨宮中奸邪為止!」
此言一齣,牛繼宗等人眉頭頓時皺起。
他們不明白,賈環為何要攬此事……
然而,隆正帝一直眯起的細眸卻陡然睜開,眼神直射賈環,沉聲道:「朕準了!賈環,記住,替朕清掃乾淨宮中的奸邪!」
「臣,遵旨!」
……
ps:政治鬥爭,權術鬥爭的慘烈性,要遠比本書寫的還要殘酷。
而為了至高無上的皇權,有人覺得必要的犧牲值得,一將功成尚且萬骨枯,更何況皇位。
但有人覺得不值得……
不過這件事背後,還有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