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卻在後面忙道:「姥姥有甚冤情,儘管給我家三弟說就是。他為人最好公義,也從不畏權貴……」
「鳳哥兒……」
賈環還未說話,上頭的賈母卻不悅的喚了聲。
王熙鳳面色一滯,知道老太太心疼孫子,不願給他再惹事。
而且,劉姥姥算起來,還是王家的人。
賈環又素來對王家不喜……
老太太怕家裡再起波瀾,就是方才也只是說,要多給點銀子讓劉姥姥家去……
好在賈環沒讓她為難,回頭衝賈母笑了笑,道:「不礙事。」
說罷,又轉頭對愈發拘謹的劉姥姥道:「姥姥有何難處先說不妨,若是能幫到一點的,盡力去做。」
劉姥姥聞言大喜,忙道:「大老爺……」
「誒!」
賈環笑道:「姥姥喚我三公子就好,家父在堂,焉有老爺之稱。」
此言一齣,堂上賈家人面上都浮起了笑容。
不管什麼時候,孝道都是最美好的事物。
按禮言,賈環既然過繼到寧國,和榮國這邊便只是親戚關係了。
在寧國那邊,當稱老爺才是。
可他卻一直都只讓家裡人喚他三爺。
只因他尊家父在堂,賈政為家主,不敢僭越。
雖然只是一個稱呼,但是可見孝心之誠。
這也是賈政常自得之處。
劉姥姥慌忙拍了拍嘴,道:「都是我這村婦沒有見識,說錯了話……」
賈環笑了笑,一旁的王熙鳳卻忙道:「姥姥快說正事,我家三弟還有大事要忙,你再浪費功夫,他可就要走了。」
劉姥姥聞言,再不敢多禮,忙道:「大老爺……三公子,我一個老寡婦,膝下無子,只靠著女兒女婿過活,家裡統共只有幾畝地,一年到頭收下收成,剛好夠吃個半飽……」
賈環聞言,轉頭看向一旁姊妹處,對薛寶釵道:「一會兒讓人取一百兩銀子,姥姥大老遠來一遭也不容易。」
薛寶釵忙笑著應下了,上頭的薛姨媽看到這一幕,心中大喜……
「不是不是,大老爺,我家裡雖窮,也還能過的下去,我不是來打秋風的啊……」
劉姥姥聞言,一張老臉飛紅,連連擺手道。她此次前來,為的可不是銀財……
賈環笑道:「無妨,姥姥說正事吧。」
劉姥姥聞言,心裡感激不盡,也有些奇怪,那周瑞家的,分明說這賈家侯爺是個霸道絕頂的人,如今看來,很好說話啊……
心裡唸了聲阿彌陀佛,劉姥姥道:「說起來,都是因為家裡那十畝荒地的緣故。
只因這兩年打理的勤,又從貴府的牧場上,買了好幾車羊糞施肥,荒地竟成了良田,就惹來鄉里里正的惦記。
他先是要我家女婿狗兒賣給他,狗兒不賣,他就想了個法兒,讓我家多交田稅,多服鄉役。
狗兒氣不過,就去和他理論,不知怎地,就動起了手。
狗兒被他們一夥子狠打了一頓後,還抓到了長安縣牢裡。
直到他簽了賣地的地契後,才被放了出來,一兩銀子也沒得,丟了地不說,還被打壞了身子,只能在炕上躺著。
湯藥錢花了許多也不見好,大夫說,他是心火太盛,不出一口氣,就要活活氣死。
我實在沒法兒了,才能厚著臉求到府上,求大老爺做主,給一個公道。」
說罷,劉姥姥淚流滿面,跪下使勁磕起頭來。
滿堂人都唏噓不已,同情流淚者也多。
賈環讓平兒將劉姥姥攙扶起來,看了眼她額頭上的紅腫,想了想,道:「姥姥,你鄉間那裡正,在長安縣衙門裡,怕是有人吧?」
劉姥姥嘆息道:「誰說不是呢?那裡正與長安縣通判是本家,都姓傅。在我等草民眼中,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哩!」
賈環笑道:「那姥姥想要個什麼樣的結果呢?」
劉姥姥聞言一怔,猶豫了下,道:「要是能讓那裡正給狗兒賠個不是,再把家裡的地要回來,就最好不過了。」
賈環聞言點點頭,道:「那姥姥先家去吧……」
「啊?」
劉姥姥傻眼兒了。
賈環笑道:「今天,長安縣通判和里正一起去你家賠不是,地也會雙倍賠給你們。」
劉姥姥聞言,更傻了……
「姥姥,姥姥……」
一旁平兒蕙質蘭心,小聲的喚了兩聲,道:「姥姥還不快謝謝。」
劉姥姥聞言這才回過神來,跪下來就要磕頭。
賈環對後面的周瑞家的道:「帶姥姥下去用個飯,中午休息過後,叫輛車,送姥姥家去吧。」
說罷,又對感動的在那抹淚的劉姥姥道:「得空了再來,我家老祖宗最樂善好施,你老人家多來陪她說說話,保管比你家女婿種地還來銀子。」
「哈哈!」
眾人大笑起來,劉姥姥在周瑞家的陪同下,千恩萬謝的離了去。
賈環回過神來,卻見滿堂人都眼神怪異的看著他。
賈環笑道:「都看我作甚?」
「環哥兒,你平日裡最不喜歡這種事,今日怎地……」
賈母都有些不解的問道。
要知道,那劉姥姥可是王家的關係啊。
賈環自然不好跟大家說,原著世界裡,這劉姥姥是何等的恩義,冒著被牽連的罪過,收留了巧兒。
要知道,在那個時候,連李紈和賈蘭兩人都不敢多理賈家的事務,唯恐惹禍上身……
整部紅樓裡,最有人情最知恩義的人裡,劉姥姥可拍前三。
只是,這些話賈環卻不好跟眾人說,只好道:「一來劉姥姥是被欺負的一方,不是要仗勢欺人。
二來,這裡面不是有二嫂的面子嘛。
她大著這麼大一個肚子,這般辛苦,我總得多給她幾分顏面才是。」
此言一齣,眾人似乎恍然,唯有王熙鳳,一雙丹鳳眼裡,感動的眼淚花花的。看著賈環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
然而,這時賈母卻冷笑一聲,道:「你倒是許的好大的願,環哥兒,你可知這長安縣通判是何人?」
賈環聞言,心中忽然閃過一抹不妙,似乎有點子印象,卻一時又想不出,忙賠笑道:「老祖宗,不過一個六品通判,他有甚了不起的?」
賈母卻又是一聲冷笑,道:「這話你去跟你老子說罷,那長安縣通判傅試,是你父親的得意門生,往來頻繁,頗投意氣。
我倒看看,你如何讓他去賠不是。」
「啊?」
賈環聞言,頓時傻眼兒了……
這……
「哼哼!」
賈母見狀,心裡滿意的不得了。
她是什麼人?
別人看不出方才王熙鳳看賈環的眼神,她難道也看不出?
不過她卻相信,兩人目前絕無私情,沒有及亂,否則也不會這般表情。
只是,縱然只有一點苗頭,她也得趕緊掐掉,不然就是天大的醜事……
賈環自然不知賈母的心思,他是真有些犯難了。
他是知道賈政的脾性的,一個迂腐清高的倔老頭兒。
平日裡雖然也慣著他,可是,那得是賈環沒有觸及到他的地盤。
別的不說,只他手下的那些烏煙瘴氣的清客相公們,賈政就不允許賈環去動。
要不然,什麼詹光、單聘仁之流,早被他趕出去了。
連這些三.陪相公賈政都不許他動,更何況是他的門生?
倒不是動不得那傅試,只是為了區區一個傅試,惹得賈政大怒,連帶著趙姨娘必然也將泛起濤濤洪荒之力,賈環是真頭疼……
不過,當他眼角餘光,看到薛姨媽悄悄給他使眼色,往賈母老太太身上比,賈環心中一動,頓時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