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平兒住了口。
俏臉微燻,有些反應過來,這話不好從她口中說出。
她倒沒有其他心思,只是單純的感慨光陰和人的變化。
賈環見平兒眉眼間有些惆悵,眉尖輕挑,道:「平兒姐姐,可有什麼難處?」
平兒聞言一怔,不過看到賈環眼中的關心後,輕輕一笑,搖頭道:「我哪裡有什麼難處,又沒甚大事要為,不過是服侍奶奶罷了。」
賈環笑道:「二嫂正在孕期,整日里多睡,哪用你見天兒在跟前,閒時去園子裡逛逛,老拘在這個院子裡,悶煞人。」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不一會兒,就進了正堂。
而後傳堂入室,入了裡間。
平兒推開門後,賈環還沒入內,就嗅到一股酸氣撲面而來。
眉頭不禁皺了皺……
平兒見之,俏臉微紅,輕聲解釋道:「媽媽說,孕時奶奶不能沐浴,最好也少見風,奶奶的胎氣弱……」
賈環進門後,平兒又立刻將門關上。
兩人繞過屏風,朝裡走去。
賈環就見王熙鳳蓬著頭,頂著一張黃臉,面色憔悴的靠在床榻背靠上,看起來人都有些恍惚……
「二嫂?」
賈環面色微變,輕喚了聲。
王熙鳳聞言,似怔了怔,才轉過頭,看到賈環後,也不知怎地,眼圈一紅,眼淚就落了下來。
平兒在一旁解釋道:「奶奶害喜害的厲害,睡不好,也吃不下。」
賈環皺眉看她,道:「那你怎麼不早說呢?」
語氣有些責備。
平兒聞言,面色一黯,低頭不語。
還好,王熙鳳似乎緩過神來,用帕子拭去淚水後,強笑道:「環兒,切莫冤枉平兒。你是爺們兒家,又是小叔子,哪有嫂子懷孕的難事,去給你說的道理?
再者,宋媽媽說了,有的人是害喜重一點,不礙事。
女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賈環卻不理這些,先對平兒道了聲歉,擋住她的客套後,道:「平兒姐姐,你現在就去我那邊,看看幼娘在做什麼,沒大事的話,讓她現在過來看看。
也是奇了,之前我不是叮囑過,讓她每十天半月就檢查一次,她沒來嗎?」
平兒忙道:「不是不是,幼娘之前常來的。不過……」
「不過什麼?」
賈環問道。
平兒不好說,王熙鳳有些尷尬道:「幼娘每次來,都要給我按摩針灸,折騰好一陣,我怕麻煩她,就……就……」
賈環聞言笑道:「我就說,幼娘不敢怠慢你這個二嫂子。你性兒也太急了些,大著肚子也還急性子。再忍一個多月吧,就快好了。讓幼娘再給你看看,能沐浴先沐浴,燻也燻死人了。」
王熙鳳聞言,臉色頓時大紅,眼睛裡眼淚都委屈出來了,道:「我難道就不知道埋汰,還不是為了你們賈家?一個個都嫌棄我,你鏈二哥在這屋裡待不了半個時辰……」
賈環哈哈笑道:「行了行了,說兩句還哭上了。
怪誰?要是讓幼娘一直看著,說不定二嫂你現在還和平常一樣。
不過也快了,我算算,今兒五月十九,滿打滿算,也就還有不到五十天的日子。
就快了,到時候,二嫂你又是一條女好漢!」
然而,平日裡能讓王熙鳳嬌嗔暗惱的話,此刻她卻無動於衷,和平兒一起,怔怔的看著賈環。
她預產的日子,連賈璉都不記得……
賈環看她們的表情,好笑道:「你們這樣看我做什麼?幼娘當初跟我說過一回,我就記下了,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行了,平兒姐姐,你快去吧。」
平兒輕輕點點頭,轉身離去了。
等平兒離去後,房間裡的氣氛,似乎忽然變化了些。
王熙鳳看著賈環的眼神,也愈發柔軟。
她倒沒有真想發生什麼,只是控制不住心裡的親近之意……
然而賈環,卻似乎一點風趣都不識,「悄悄的」用手在鼻子下忽扇著,嘴巴還撇了撇,一臉的嫌棄之意……
王熙鳳見之,又羞又惱,嗔道:「環兒,你少作怪,哪裡就到這般了?我每日里都讓平兒用汗巾子幫我擦身子的……哎喲!」
話沒說盡,王熙鳳忽然叫了聲,雙手撫上大肚。
賈環見之唬的臉色都變了,忙上前一步,看著王熙鳳緊張道:「二嫂,你怎麼樣?」
這個年代,準時順產都如同入鬼門關,更何況早產……
然而,王熙鳳看著賈環唬的變白的臉色,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沒事,就是踢了我一下,有點疼。」
賈環聞言,「呼」的長出了口氣,裝模作樣的抹了把腦門上的汗。
王熙鳳見之,咬了咬嘴唇,眼睛閃亮,輕聲道:「謝謝你,三弟。」
賈環迎著她的目光,呵呵一笑,道:「這算什麼?我們是一家人嘛。」
王熙鳳微笑著,輕輕的點了點頭……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