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件大恐怖的事!
但對她來說,似乎又是一件……無法言喻的,神聖的,甚至比生命還重要的事。
賈環也有疑問,既然比生命還要重要,那為何,她還會「輕易」的去流掉孩子呢?
直到現在,他才忽然明白過來,或許,對尤氏來說,流掉的孩子,那也是她的孩子……
是一個能夠寄託她所有念想,讓她在每一個難眠孤寒的夜裡,可以想念的孩子。
每年到了「忌日」,每年到了他的生日,甚至是每個年節之日,她都會提前很久,用心的給他做兩身身新衣裳,每年都增大一點點,然後燒給他穿……
或許,她還可以對著悄悄給他豎的靈牌說話,說一些娘倆兒的體己話……
這樣雖然殘酷,雖然荒唐,可是……
她到底不是一個人了,因為她有孩子……
然而,在她經歷了親手殺死自己孩子之難言苦痛後,她卻又承受了比這更大的痛苦。
她的孩子,竟然從未出現過。
她根本就沒有孩子……
對於一個二十出頭的婦人,一個已經將剩餘人生所有的念想都寄託在這個孩子身上的女人,是何等殘酷的打擊。
上天待她何其殘忍……
這個孩子的消失,帶走的不僅是她大虧的精血,還有她餘生所有的希望和念想。
這,或許才是她生無可戀,心如死灰的原因所在吧。
賈環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篇文章,《祥林嫂》。
祥林嫂在最絕望的時候,還能堅持著活著,活下去,即使痴了瘋了傻了,卻還在不停的尋著念著,不就是因為,她曾有過一個兒子嗎?
或許,在旁觀者眼裡,她只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傻子,或者他們只將這件事只當成一個不成邏輯的笑話。
可是,沒有淪落到那個境地,誰又能體悟到其中的真苦……
「唉!」
賈環輕輕一嘆,心裡想到,幸好有公孫羽在,到底保住了尤氏的命。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既然已經發生了這種事,不管當日他是否有知覺,禍禍了人家,總要給她一個交代……
銀蝶一直在一旁小心的伺候著,先端來銅盆熱水和帕子,給賈環洗手,並擦拭他身上的血漬。
一邊也在悄悄的打量著賈環的神色。
直到她看到賈環眼中的那抹憐惜後,銀蝶心裡才海松了一口氣……
「銀蝶,去到我那裡拿一件……嘖,不成……」
看著身上的血漬,定然沒法穿著出門,賈環想讓銀蝶去他那裡取一件衣服過來換了。
可又忽然想起來,家裡的姊妹都在他那邊,若是被碰到了,就不好辦了。
「去我那裡取吧。」
忽地,在從尤氏身上取針的公孫羽輕聲說道。
「嗯?」
賈環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他並未在她那裡過過夜,怎會有他的衣服?
公孫羽將最後一枚金針取出後,抬起頭,擦了把額前的虛汗,面色微微霞紅,垂著臉輕聲道:「我試著……試著給三爺做了一件,怕是很不好……
我女紅不好,三爺若是不喜,回去後可……可丟了……」語氣竟有些自責,甚至自卑。
畢竟,這是一個非常講究女子婦德、婦言、婦容、婦功的年代。
連林黛玉這樣有些「桀驁」,藐視「俗物」的女孩子,也一樣做得一手好女紅,只是慢一些罷了。
而史湘雲,甚至能夠以此為生!
在這個年代,女子女紅不佳,真的很受歧視。
賈環聞言,一直緊繃的心卻忽然放鬆了下來,臉上也重新浮出笑臉,他伸出手,動作溫柔的替公孫羽理了理她耳邊微微有些散亂的髮髻。
這個親密的動作,讓公孫羽的臉羞的通紅。
賈環柔聲道:「幼娘,你也貪心忒過了些。
你本就已是杏林奇才,醫道聖手。
在這方面,世上女人比你還拔尖兒的幾乎沒有!
古往今來都不多。
你還貪心不足,還想再精通女紅和琴棋書畫?
那老天爺豈不是太偏愛你了?你還讓不讓其她女孩子混了?
尤其是銀蝶這樣的笨丫頭,你讓人家怎麼活?」
公孫羽哪裡聽過這麼貼心,這麼善解人意的情話,一時間,感動的一雙眼睛水汪汪的。
銀蝶在一旁差點沒氣個半死,只是到底不敢在賈環跟前造次,她對公孫羽道:「姨奶奶,您給三爺做的衣服在哪裡?我去取來。」
公孫羽回過神來,臉色愈發通紅,道:「就在藥室東屋,衣櫃左上閣裡,是一件石青色的對襟褂子。」
銀蝶本來想說,三爺哪裡會穿這麼老式的衣服……
不過嘴還張口,就見賈環覷著眼在看她。
便頓時熄了作死的心思,悄悄的出門去取衣服了。
待銀蝶出門後,氣氛又變得有些……曖昧起來。
賈環看了眼躺在床榻上,氣色似乎漸漸好轉了些的尤氏,對公孫羽道:「幼娘,那日……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嫂怎麼也……」
公孫羽聞言,剛剛平復下來的臉色,「騰」的一下又漲的通紅,如水的眼神有些慌亂的不知該看哪裡……
賈環想聽詳細的香.豔故事找錯了人,公孫羽又沒他這麼不要臉,哪裡能將那些細節說的出口……
賈環不要臉的逗了兩句後,直到公孫羽腿都快站不穩了,才住了口,笑道:「你也是傻,還勸她們喝避子湯!」
公孫羽聞言,不解的看向賈環。
賈環笑道:「你也算是一個武人,難道就不知道,我們武人為何通常都子嗣不昌嗎?」
公孫羽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反應過來,面色愈發如蒸籠裡的螃蟹般。
這回,她的一雙腿是真的軟的站不住了,軟軟的朝一邊倒去。
卻被賈環先一步扶住,順手攬入懷中,笑道:「虧你也是醫者,竟忘了我是武人,在成為大高手前,一直都在煉精化氣,哪裡有那麼容易就懷孕?
突破不了七品的武人,想要娶妻生子,都要徹底停下打熬身骨,要停上二三年的功夫,才能生出兒子來呢!
三爺我那日雖不知怎地,忽然突破到七品,可到底還沒來得及再補足精氣……
不過,日後幼娘想有孩子的時候,一定就都有了。
到時候,幼娘可以直接找我喲!」
原本羞澀的身子軟的幾乎站不住的公孫羽,在聽到最後一句話後,也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力氣,忽地反手死死抱住賈環,抱的緊緊的,緊緊的!
在這個時代,不管是什麼樣的女人,只要她是女人,那麼對她們來說,孩子就是命。
……
ps:我不知道關於尤氏的解釋講清楚了沒有?
大家先別站在道德的至高點去想問題,先別忙著批判。
希望大家能先站在尤氏的角度,站在她的立場,去想想問題,想想一個孩子,對她的意義是什麼。
然後再站在孩子何其無辜,和有沒有意義的角度去想。
說實話,這個靈感,我也不知道對不對,畢竟我也不是女人……
這個辯證思維,糾結了我大半天,一方面我覺得很荒唐,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很真實。
一直都在想這個點,若不是這個點,今天本可以四章的。
歡迎有興趣的書友們一起想,不過別罵人……
你得真的站在尤氏的角度去想,呵呵
……我覺得自己有點精神分裂……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