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聞言,心裡一笑,他豈有不知賈妃生母的道理,不僅知道,還知道的很詳細。
實際上,京城權貴圈裡,賈府的人際關係如何,幾乎沒有不知道的。
他亦將方才賈母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心中暗自點頭,到底是榮國夫人……
不過,面色卻不顯,恍若初知一般,躬身一揖道:「奴婢見過夫人。」
王夫人竟激動的面色泛紅,連連虛扶道:「公公快快請起,公公快快請起,當不起,使不得……」
賈環嘴角抽了抽,看著夏守忠道:「公公還有其他事嗎?」
語氣雖客氣卻也拉開了距離……
夏守忠聽到賈環的聲音,再見他這幅做派,頓時想起,這位侯爺可是敢直接和莫為廣放對的主兒啊。
臉上剛剛被王夫人恭維起的那點矜持頓時消失了,夏守忠謙卑道:「無……沒事了,寧侯,太夫人,奴婢這就告辭!陛下和娘娘還在宮裡等候奴婢回報訊息呢。」
賈環點點頭,從腰間摘下一塊上等的暖色玉佩,遞給夏守忠道:「一點小玩意兒,不值得什麼,公公拿去賞人使吧。」
夏守忠聞言,想了想後,笑著接過玉佩,對賈環道:「那奴婢就厚顏接受寧侯的賞賜了,寧侯放心,奴婢最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往外說……告辭!」
賈環聞言終於再次露出笑臉,點了點頭,夏守忠又一拱手一揖後轉身,帶著一干內侍隨從大步離去。
待夏守忠離去後,賈環轉過身,目光直視王夫人,不過沒等他開口,就被賈母擋住,道:「環哥兒,既然定下了端午省親,這日子也沒多咱功夫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那麼多事都要你操勞,就別在這裡耽擱了。
對了,有什麼要做的,你只管讓你二哥幫你,你爹也能給你搭把手……
我聽說芸兒和荇兒兩個孩子也都讓你調理成才了,很好,好的很,就該這樣,賈家總算也多了幾個能幫得上你忙的人了!
去吧去吧,和你爹還有你鏈二哥一起去商議正事去吧……」
賈環無語的看著賈母,賈母卻連連使眼色,讓他快出去。
賈環沒法,只淡淡的看了眼王夫人後,便轉身大步離去。
……
賈政書房,夢坡齋裡。
賈政面色複雜的看著賈環,道:「環兒,你又何必與太太生氣?她不過一個內宅婦人,能有什麼大見識?你心胸也開闊些才是……」
自從園子漸漸起好後,在賈母的勸和下,賈政和王夫人的關係緩和了許多。
用賈母的話說,總不能讓貴妃歸寧時,面對一對冷清清的爹孃吧?
那貴妃心裡該得多悽慌……
許是受到了賈母的「指點」,連趙姨娘最近都很少用自創的《姨娘心經》中的絕技往回勾賈政了,只是近來她的面色著實不好……
因此,賈環聽聞賈政之言後,只輕輕點了點頭,卻並未吭聲。
賈政的臉色微微有些尷尬,也有些上火……
賈璉在一旁觀之,忙跟著勸道:「三弟啊,莫說太太,就是為兄,見到那些宮裡來的人都不自在的緊。太太偶有失言,也是可以理解的……」
賈環淡淡的道:「不自在那就不要多話,徒惹人笑。」
賈璉聞言一滯,乾笑道:「我的意思是,那些畢竟是宮人,太太姿態放低一點也是有的……」
賈環好奇道:「宮人怎麼了?又不是皇帝皇后親至,他夏守忠再能耐也不過一個太監奴才罷了,怕什麼?
今天就是表現的猖狂一點,我都不會這麼在意!」
賈璉無奈道:「三弟,夏守忠是沒什麼,可他們代表的是皇家的顏面啊……」
賈環道:「那你覺得,賈家人代表的是誰的顏面?
今日之舉若是傳到外面去,你知道不知道多少人會看賈家的笑話?
省個親的恩典就值得賈家百死報恩了?
那賈家的人命和顏面還值當個什麼?」
賈璉苦笑一聲,有些酸澀嫉意道:「三弟,不是每個人都有三弟你這樣的聖眷的,太上皇護著你,卻不會護著別個……」
賈環聞言,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賈璉,直將他看的渾身不自在,額頭上甚至都有冷汗冒出,坐都坐不安穩了……
最後還是賈政看不過去了,乾咳了兩聲後,賈環才收回眼神。
他對如釋重負的賈璉道:「二哥,太上皇護著我,不是因為我是賈環,而是因為我姓賈,是榮國公的親孫,這是唯一的原因。
連太上皇都要給先祖幾分薄面,他夏守忠難不成還敢把我們吃了?
那麼卑躬屈膝給誰看?
爹,二哥,因為我是武人,所以對外,我能代表榮國公的顏面。
也是因為榮國公的顏面,所以大家才肯讓我一頭。
所以!
榮寧二公遺留下來的顏面,就是我賈家最大的資本和底氣,因為那象徵著我賈家在大秦百萬軍中的尊嚴!
我不是說賈家人就可以在外面端著架子橫著走,但是,最起碼,我們自己要去珍惜這份尊嚴和榮耀,不要隨便的去作踐它,否則,誰還會再拿賈家的顏面當一回事?
我們賈家乃武勳將門,我們忠於大秦,也忠於贏秦皇室,但我們絕不是誰的奴才。
賈家的榮耀和富貴,也不是靠給哪個當奴才獲得的,而是我們的祖宗,用鮮血和性命換來的!
我的侯位,亦是如此得來。
容不得無知婦人去敗壞!」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