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納徵

「對啊!怎麼就把趙家的那幾個給忘了!真是……」

賈璉忽然高聲叫道,滿面喜色。

賈政等人也有些意外,一副恍然之色,不過,賈政到底知道兒子些,見賈環臉色一下黑了下來,連忙乾咳了兩聲,對賈璉使眼色。

自覺大難不死,逃過一劫的賈璉收到賈政的眼神後,面色一滯,從狂喜中清醒了過來。

轉頭看向賈環,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上澆下。

乾巴巴道:「三……三弟,我這……不是那個意思……」

賈環輕輕點頭,道:「二哥,榮國子孫,當有所為,有所不為。」

賈璉聞言,臉色陡然漲紅,心裡升起一抹惱意。

不過,他也只能惱在心裡,面上卻是羞愧色,道:「三弟,我記下了。」

賈環這才對趙國基道:「舅舅,天大地大,孃舅最大。

哪有外甥讓舅舅挖眼睛的理?

舅舅以後再別說這種話了,傳出去,不知有多少御史等著彈劾外甥呢。」

然而,性格一貫軟弱的趙國基卻難得堅持一回,他梗著脖子道:「我不是你舅舅,我就是府上的一個家生奴才,我愛給你換眼,幹他們甚事?」

原本眾人還對這個唯唯諾諾,和「大人物們」坐在一起都坐立不安的老實巴交的男人不大看得上眼,聽到這番話後,均立馬刮目相看。

到底是關中男兒,熱血未冷,情義無雙!

賈環心裡溫暖,卻還是搖頭笑道:「舅舅,欺人難欺心。縱然那些御史不彈劾,外甥的心裡也會難過一輩子的。眼睛或許能好,心卻瞎了,更痛苦。」

「你這孩子,怎麼不知變通呢?你是什麼樣的人物,這般金貴?可我不過一個看門兒的,要不要眼睛都不打緊!

你聽我的,你聽我的……」

趙國基漲紅了臉,急道。

賈環笑道:「舅舅,你可別冤枉我啊!

我讓你享清福你自己不幹,非在門房那裡守著,怎麼就成看門兒的了?哈哈哈!」

趙國基見他不接這一茬,氣道:「我說不過你,我不和你說,我和你娘說去。」

說罷,他站起身,極為謙卑的跟賈政、賈璉並牛繼宗、溫嚴正等人躬身行禮,又對牛奔、溫博等人躬了躬腰,害得幾人連忙起開避讓,之後,他就走了。

賈環頓時有些頭疼起來……

而後他怕牛溫兩人再勸他,就先開口岔開話題,笑道:「牛伯伯,陛下最近的日子好過多了吧?忠順王雖然還在位,可五大輔政大臣裡四個都不和他一夥兒……」

牛繼宗嘴角浮起一抹嘲諷之笑,搖了搖頭,又哼了聲,道:「這和你不相干,你老老實實在家裡養著,眼睛沒養好,就少出去混!老子……我給你擦屁股擦的都心驚膽戰,你還惦記著那些破事,哼!」

說罷,牛繼宗和溫嚴正兩人又對視了一眼後,二人都站了起來,牛繼宗又道:「軍機閣裡還有些部務沒理完,我和你溫叔叔也不好在這久留。

環哥兒,你和你二叔進裡面去吧,既然張道士那般說了,總有他的道理。

不管如何,都值得一試,早些定下來也好。

環哥兒,記住你的身份,不要太兒女情長了。」

最後一句,賈環沒大聽懂,不過還是點點頭,道:「侄兒記下了。」

牛繼宗點點頭,眼神看向一旁面色不大高興的賈政,呵呵一笑,道:「政公,告辭。」

賈政抽著嘴角,可還是要講禮儀,道:「我送兩位伯爺出去……」

「不必了,政公留步。」

說罷,牛繼宗大踏步離去,溫嚴正落後一步,與賈政點了點頭後,對溫博、牛奔、秦風等人道:「今兒還不到你們兄弟胡鬧的時候,近來環哥兒要準備換眼,你們少來打擾,一起離去吧。」

溫博等人聞言,大為不滿,可卻不敢執拗,只好病怏怏的跟賈環打了個招呼後,一行人一起大步離去了。

賈政本還想送出門去,畢竟他們的身份不同。

可走了兩步後,發現這起子無禮之人,走的實在太快了,他跟不上……

索性就只目送了,待他們的身影都消失後,賈政才收回眼神,面色不悅的對賈環道:「以後,你少跟他們來往,一個個都不知禮為何物!還二叔,誰二叔啊?」

賈環哈哈大笑起來,道:「好了好了,爹,他們都和兒子一樣,都是武人,沒啥文化,你跟他們計較什麼?走走走!咱們進去吧。」

賈政氣呼呼的,不過還是知道扶著賈環的胳膊,走了幾步後,他遲疑道:「環兒,你是不是再考慮一下,趙家……」

「爹!」

賈環聲音微微提高了些,道:「要是用舅舅的眼睛來換,我還用的著訂這份親?」

賈政聞言,面色一變,低聲道:「以後你少說這種話,非君子之德也。

咱們本來就虧欠人家,有用人家沖喜的嫌疑,你還這般說?日後更不能有這種行為,刻薄寡情,非男兒所為。」

賈環呵呵一笑,道:「爹你放心,我又不是混賬,哪裡真會這般做。」

賈政哼了聲,扶著他朝裡頭走去,送至二門後,讓一個小丫頭子護著賈環進去了。

裡面多內眷命婦,他進去不合適。

……

「哈哈哈!」

在滿堂婦人笑聲中,賈環進了榮慶堂。

一時間,各種招呼聲齊齊喚來,賈環也含笑一一應對。

直到被丫鬟扶到賈母身邊,安置在一個小凳子上坐下。

賈母拉著賈環的手,對三位誥命及薛姨媽母女道:「原本,按照規矩來說,這些小人兒,到了這個日子,往後就不能再見了。

而且,論禮,環哥兒還在孝期中,本不該說親。

不過,咱們家乃是將門,與那些儒家不同,不大講究這些。

記得那一年,還是第一代老榮國公在的時候,我爹,也就是第一代保齡侯,戰歿於沙場。

老榮國為了照顧史家,就將我指給了先榮國。

也是沒有出孝期,只訂了個親,我就進了賈家門兒。

因為老榮國託付我,要先將賈家打理起來。

那時雖然賈家家大業大,人口眾多,輩分高的也很多,但直系裡,已經沒什麼女眷了,所以只口頭訂了個親,我就過來操持家業了。

對於儒教的那些凡俗禮節,有的是好的,自然要遵守。

有的,不適合咱們將門的,就沒必要去理會。」

「老夫人這話是正理兒,我們當年進門兒,差不離兒也都是這個情況。

將門之家,講究的是父死子上陣,兄亡弟披甲。

禮教那些規矩,有的好,有的也不怎麼樣,尤其是不適合咱們將門。

老夫人說的再正確不過了。」

郭氏笑著說道。

賈母聞言,高興的對她點點頭,又對薛姨媽道:「所以啊,姨太太可千萬別怪罪我們不知禮。」

薛姨媽聞言連忙道:「老太太這是哪裡話,再沒有這個說法。」

賈環呵呵笑著點點頭,又對薛寶釵道:「至於寶丫頭呢,日後與環哥兒她們姊妹們相處,也不需太過計較這個身份。

原是怎樣的,日後還是怎樣就好。

若不然彆扭了生分了反而不好,只該更親近才是。」

薛寶釵聞言,俏臉微霞的站起身,點點頭,屈膝福禮道:「我記下了,老祖宗!」

賈母見她應答得體,在幾位公侯誥命面前也不卑不亢,心裡滿意。

而後她對三位誥命夫人道:「如此,就勞煩三位夫人與我孫兒做一回冰人,寫一份聘書。

所謂六禮備,謂之聘。六禮不備,謂之奔。

六禮者: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納采,問名,納吉這三步,前兩天已經都做了。

不過環哥兒用的不是大雁傳情,而是一把他在西北戰場上殺敵時用的寶刀,呵呵,倒也合他的身份!

今兒,咱們就走納徵這一步。

聘禮呢,之前也已經送到了姨太太那裡,如今,就剩下書寫聘書了。

聘書成,則大禮定。

待環哥兒眼睛好了後,再一起定下成親的日子,就只等迎親了。

雖說還要再過幾年,但其實從書寫好聘書起,也就是一家人了。

哪位太太來執筆啊?」

「我來吧。」

郭氏當仁不讓的搶先一步,攔在張氏前,搶到了紙筆。

不過,抓過紙筆後,卻不是那麼一回事了,郭氏有些尷尬的看著賈母,道:「老夫人,該怎麼寫?」

賈母聞言,嘴角抽了抽,這才想起眼前這位鎮國公府的伯夫人,還是神京城武勳門裡少有的一位女武人,文采嘛,自然強不到哪去……

罷了,就由她唸吧:

「勞煩夫人,在扉頁上寫下:久仰名門,願結秦晉。

不揣寒微,仰攀高門……」

「老太太……」

賈母剛唸完兩句,郭氏甚至還沒寫完,外面忽然走進來一個婆子,聲音微急道:「老太太,有中宮太監前來傳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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