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車軲轆子話說了多少遍了?真要有什麼事,難不成我們還會幹看著?」
王夫人不耐煩的道。
親姊妹間說話,倒是少了許多客套和遮掩。
薛姨媽抹去了淚,嘆息一聲,道:「更何況,環哥兒也不是那樣暴虐的人,今兒情況畢竟不同。不過,姐姐說的也有道理,寶丫頭,日後你的性子可不能那麼剛硬了,就算是為了他好,也不能太拗著他。
環哥兒是做大事的人,又少年得意,位居高位,爵拜國侯,哪裡願意讓人拗著他?
你看看趙……
總之,你姨母的話要記住。」
薛寶釵紅著臉坐在那裡,輕輕的點點頭。
聽到一個「趙」字,王夫人的臉色已然耷拉了下來,面色木然。
王熙鳳忙給薛姨媽使眼色,薛姨媽醒悟過來後,笑道:「寶玉呢?怎麼沒見著他?」
王夫人淡淡的道:「他回他院子裡去了,如今,他在老太太那裡也不得意了……」
薛姨媽擺擺手,笑道:「哪裡話……」又對薛寶釵道:「寶丫頭,你和你鳳姐姐去家裡,把前兒才糟好的那罐子鵪鶉和鴨舌給你寶兄弟送去,我記得他最愛吃我做的這個,前兒就多糟了些。我和你姨母再說會兒子話。」
薛寶釵聞言,點點頭,起身又和王夫人招呼了聲後,就和麵色微微一變的王熙鳳離開了。
王夫人身邊伺候的彩霞也是伶俐人,她見連王熙鳳都被打發出去了,便笑著對王夫人道:「太太,我去廚房看看,讓她們準備幾個小菜,中午您和姨太太喝一杯?」
王夫人看了眼笑容和煦的薛姨媽,點點頭,淡淡的道:「去吧。」
待彩霞離去後,王夫人皺眉道:「你又怎麼了……
以前也沒發現你這麼多心思,如今倒比我還能算計。」
薛姨媽聞言,一點也沒覺得難看,她嘆息了聲,道:「我再訴苦,你又煩。
你也不想想,你在這裡過的雖不甚如意,可你畢竟是榮國公府的當家太太,哪怕是環哥兒,也得叫你一聲叔母。
你為難的,都是內宅小事。
可是我……
若再不多尋思些,薛家怕是就全完了。
我若能有半個指靠的上的,也不會這般算計的,給人送女兒啊……」
王夫人看著悲泣難言的薛姨媽,面色和緩了些,眼中也多了分憐意。
她對外人的確沒什麼心思去關心,也下的去狠手。
可是對自己人,比如寶玉,比如王家,再比如眼前這個親姊妹,她還是很掛心的。
王夫人見薛姨媽面色如此難過,長嘆了聲,道:「好了,若非如此,我也不會眼看著讓你把寶丫頭往火坑裡推……
我觀那個孽障有眼無珠,寶丫頭這麼好的姑娘,他居然都不上心。
他若是沒有這個意思,你讓寶丫頭怎麼辦?
再加上林丫頭和雲丫頭後面站著老太太,你啊……
我都替寶丫頭感到頭疼!」
薛姨媽聞言,卻沒有太難為,她笑了聲,道:「姐姐,已經很不錯啦。
誰家的姑娘一齣閣,就能得個一等國侯夫人的誥命?
鳳哥兒若不是大老爺去的早,她也還有的熬呢。
再說,東邊兒又沒有尊長,就數環哥兒最大,寶丫頭過去了連規矩都不用立。
姐姐,咱們都是過來人,舅姑前立規矩的磨難,難道還不清楚?
當年啊,我是成天的站規矩,從早站到晚,站的滿腳都是泡。
夜裡回屋裡,只能用繡針挑破,養一夜,還沒好第二天一早又得去立規矩。
倒比他們上朝的爺們兒還苦。
當時我就想,等以後,一定不要讓我的女兒再立規矩……」
這一席話,倒是勾起了王夫人當年的舊事。
不堪回首……
賈母當年,又何曾寬恕過她……
而且,公府的規矩更為森嚴。
她可沒趙姨娘那麼好的心理素質,還能苦中作樂,顛顛兒的勤「撿」持家一番……
如此想來,寶丫頭倒也確實佔了便宜。
然而,薛姨媽話還沒說完……
「姐姐,難不成我不知道那兩個的棘手?
可是姐姐你想想,就是再棘手,又能棘手幾年?
就權當是先苦後甜吧……
這幾年,讓寶丫頭好好讓著她們,哄著她們。
老太太今年春秋著實不小了,待再過幾年後……誰還在乎誰?
環哥兒的眼睛好了後,多半是要常上戰場的,到時候,家裡還不是由當家主母做主?」
薛姨媽眼裡,閃爍著無窮的算計,面帶微微得意的笑容,悄聲說道。
王夫人的臉色也好看了許多,她眼神起波瀾,眼角抽動,手裡緩緩的轉動佛珠,輕聲道:「是啊,還能有幾年……
若是,若是那個孽障,在戰場上再出個意外……
呵呵……」
薛姨媽聞言,面色陡變。
她卻不曾想過要讓她的女兒做寡婦……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