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眼睛氣的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行了。」
薛姨媽臉色難看的喝了一聲,想再罵,卻也不知該怎麼罵……
這個渾兒子,可該怎麼著啊?居然當著王夫人的面就罵……
薛姨媽只覺得從來沒有的疲憊和悲哀湧上心頭,淚流不止。
疲乏力竭,身子都晃了晃,竟差點栽倒。
唬的眾人一陣驚呼,薛寶釵更是哭出聲來,緊緊的抱住薛姨媽,哭道:「娘,娘,你可怎麼了?」
薛蟠也不鬧了,連忙跑了過來緊張的看著薛姨媽,道:「媽,你要打要罵容易,你可千萬彆氣著,我就你一個娘,若是氣壞了,做兒子的也沒臉子再活了。
媽也不必生氣,妹妹也不用煩惱,從今以後我再不同他們一處吃酒閒逛了。
我若再和他們一處逛,叫媽和妹妹聽見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如何?
何苦來,為我一個人孃兒兩個天天操心!
如今父親沒了,我不能多孝順媽,多疼妹妹,反教娘生氣,妹妹煩惱,真連個畜生也不如了。」
說著,一張醜臉上竟也滑落出兩道熱淚。
薛寶釵聞言,強笑道:「你鬧夠了,這會子又招著娘哭起來了。」
薛蟠聽說忙收了淚,笑道:「我何曾招娘哭來!罷罷罷,丟下這個別提了,倒讓環哥兒笑話。」
賈環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笑道:「這般母慈子孝,兄友妹恭的場面,笑話個甚,好的很!」
薛姨媽聞言,笑著抹去了眼淚,一手拍了拍緊抱著她的薛寶釵,道:「你去讓嬤嬤取點糙好的鵝肝鴨信,再炒幾個菜來,另取一罈酒。
今兒要好好招待一下環哥兒,若不是他,咱們娘仨兒還不知怎麼悽慌呢。」
薛寶釵聞言,也擦去了眼淚,看了眼樂呵呵的賈環後,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薛姨媽嘆息了聲,對賈環笑道:「他說話要是也能信去,龍也能下蛋了……
我的兒,快坐下歇歇吧。
本來就累了一天了,還煩你過來看這些瑣碎像生兒。」
賈環笑道:「姨媽,我雖年輕,卻也聽說,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誰家不都是這般吵吵鬧鬧過來的?
不過越吵鬧越紅火,家裡也越有人氣兒。
不然冷冷清清的,那才不像呢。
所以,姨媽儘管放寬心就是。」
薛姨媽聞言,笑的更和煦了些,正要說話,忽地,房間又走進兩人,卻是小吉祥和香菱……
「你們怎麼來了?」
等兩個丫頭給薛姨媽和薛蟠行完禮問完安後,賈環笑問道。
香菱眨著一雙呆萌的大眼睛,還是不怎麼敢跟賈環說話,並且還要躲避薛大呆子哀怨的眼神……
小吉祥則叭叭叭的道:「三爺,前面傳話進來,說什麼神武將軍和威烈將軍帶著他們的兒子一起求見。
本來舅爺已經客氣說了,夜裡三爺從不見客。
可他們還是央著進來通報一下,說是來賠情什麼的。
舅爺推不過,只好讓二門的婆子進來通報了……」
「好啊!這些囚攮的,還敢上門!!今兒就是他們設的局,我……」
聽到小吉祥的話後,賈環還沒怎樣,薛蟠卻頂著一個豬頭,一跳老高的叫道。
可是蹦躂的有些歡,牽扯到了有些挫傷的肌肉,又「哎喲」一聲落了下來,倒吸著涼氣,老實了下來。
賈環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後,想了想,對薛姨媽道:「姨媽,你說說看,要不要讓他們進來給薛大哥賠個不是?」
薛姨媽聞言一怔,她雖然不懂外面的事,可是……聽賈環的意思,好像並不大想讓他們進來。
再一想,也是,就算賠了不是又能如何?
人家也是給賈環賠的,這樣的賠情,沒意思的緊。
再說,按照薛蟠自己話裡的意思,人家也幫著攔了,是薛蟠自己不尊重在前……
讓人家進來,卻不是更丟人?
唉!想來賈環也是這個主意……
如是想到,薛姨媽道:「就不用他們進來了吧?
夜裡了,也不方便。
而且,原也是你薛大哥自己不尊重在前……」
賈環點點頭,道:「姨媽說的是……如果薛大哥被打壞了,我自然會要他們一個交代。既然薛大哥沒事,就不用太計較了,又不是姑娘……」
薛蟠聞言,頓時垂頭喪氣的沮喪起來。
他明白過來,今兒這頓打算是白捱了。
薛姨媽的臉色也微微有些波瀾,畢竟,薛蟠還是被人打了,就這樣揭過,是不是也太輕巧了些?
賈環見之,沒有做聲,笑了笑,對小吉祥道:「你去給前面人說,就說勳貴子弟間打鬧,不過是尋常兒戲小事,大人們不用緊張。
對了,再給外面那幾個小的說,說我們府上在起園子,人手有點緊張。
今兒酒桌上的人,明兒一起去給我幫個小忙,到城南賈家莊子裝上一天的磚頭。
麻煩他們了……」
小吉祥聞言,頓時咯咯笑出聲來,還怪模怪樣的軍禮,板著小臉道:「得令!」
說罷,又對薛姨媽福了福後,拉著香菱就跑了。
薛姨媽見之笑了起來,臉上也熨帖的不得了,看向賈環的目光也愈發慈愛,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
薛蟠也重新變得高興起來,不顧一張臉青腫一片,大聲嚷嚷著要和賈環喝個痛快,薛姨媽愈喜……
賈環思量回去也無事,不若就在這對付一頓,也就樂呵呵的答應了。
還笑說要與薛姨媽碰個杯,將姨媽逗的笑聲不止。
「這寶丫頭,怎地還不來?不行,我得去催催,別將環哥兒餓壞了……」
說著,薛姨媽就要起來,賈環連忙起身,剛要開口說笑勸攔,臉上的笑容卻突然凝固。
「鐺!」
「鐺!」
「鐺!」
「……」
一陣略顯急促的鐘聲,忽地從外面隱隱傳進房來。
賈環猛然回頭,眼中滿是駭然!
這是……
景陽鐘聲!!!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