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哥兒,你是想逼死我這個老太婆嗎?」
賈環方才那句話,不僅讓榮慶堂內的氣氛瞬間凝結,更讓賈母在這一刻蒼老了何止十歲。
賈赦再不成器,那也是她的兒子啊……
賈環淚流滿面的回過身,緩緩跪下,哽咽道:「老祖宗,孫兒豈敢……孫兒只想親人平安,少受世間悲苦。
老祖宗,別人不知,難道您還不知道嗎?
那宮裡又豈是一般人能活下去的好去處?
大姐姐自幼養在老祖宗膝下,受老祖宗調理管教多年,入宮之後,尚且步履維艱。
孫兒自承爵以來,每年暗地裡不知往宮裡灑進去多少銀子,又幾番暗中託付梁九功梁公公,就這樣,才勉強讓大姐姐少受些罪過,熬到了今日……
以大姐的能為,尚且僅能自保。
可二姐她……二姐心性純良質樸,溫順老實,從不與人爭什麼。
又哪裡能經的住宮裡的那些明槍暗箭,陰。私算計?
孫兒這心裡……當真是猶如刀絞啊!」
賈環的這番話,令堂上眾人面色再變。
尤其是王夫人和薛姨媽、王熙鳳等人。
以賈環素來的表現,大家都知道他重情重義,尤其是格外善待家裡的幾個姊妹。
但大家當真誰都不知道,賈環居然連賈元春都照顧到了。
賈府裡又有誰不知道,賈元春的生母王夫人,幾乎恨不得賈環母子倆即刻就死……
可不想賈環卻能做到這個地步……
再這樣一對比,賈環之前說的那句話的衝擊,似乎就沒這麼大了。
賈璉紅腫著半邊臉,眼神里又恨又羞,但更多的是怕,打心底的怕。
尤其是當他看到賈環的眼神又掃過來時,整個人冷不丁的打了個激靈。
嚥了口血腥味兒的唾沫後,他強行壓下恐懼,賠笑解釋道:「環哥兒,你……你是不是擔心過頭了?以你如今的聲勢,宮裡誰敢動二妹妹?我也是為了她……」
「閉嘴!!」
沒等賈璉將話說盡,賈環就厲聲喝斷,剛壓下去的怒火再次澎然爆發:「你真真是個混賬東西,既然想搏富貴,就該效仿英烈先祖,習武練功後赴疆場殺敵立功便是。
我們賈府滿門的富貴都是這麼得來的,祖宗如是,吾亦如是。
何嘗見過你這種沒用的廢物,為了貪圖富貴,竟將自己的親妹妹送入那等地方受苦受罪。
賈璉,你枉為七尺男兒,你更不配當榮國子孫。」
「環哥兒,你聽我解……」
「你再敢狡辯半句,我現在就一掌斃了你這個混賬。
我也是奇了,你這一房怎麼就盡出你們這些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現在,滾去祠堂跪著!
賈璉,今日我若是帶不回二姐來……」
賈環猩紅著眼睛看著面無人色的賈璉,一字一句道:「你就好好想想,下去後,該怎麼面對榮國先祖吧。」
說罷後,賈環再不看他一眼,起身大步離開。
「環哥兒,你幹什麼去?」
賈母一臉焦急的看著賈環的背影喊道。
「我去帶二姐姐回家……」
……
「這麼說來,他居然不願他那……二姐進宮?」
大明宮紫宸書房內,隆正帝眯縫著細眼坐在龍椅上,聽完蘇培盛的話後,淡淡的道。
「唉!算岔了。」
帝師鄔先生撫掌輕嘆,搖頭道:「不意此子竟重情至此。」
蘇培盛作為太監,本不當發言,不過他身為隆正帝潛邸之恩,乃是數得著的心腹,所以也能說幾句:「可不是嘛,換個人家,一門二妃,這是何等的榮耀?日後若是再能誕下龍子,嘿……那就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了。
不過啊,依奴才所見,這賈環雖然很做了些不得了的事,不過由此事可知,他終究還只是個赤子之心的孩子,捨不得姐姐。
若是陛下能全其之美,不怕他不感恩戴德。
以他這般重情重義的心性來看……」
隆正帝聞言,微微讚許的看了眼蘇培盛,不過,臉色卻有些難看起來,幽幽的道:「他若直接來求朕,朕給他個恩典,索性就成全了他又如何?
可,怕他會直接去龍首宮那邊,想用太上皇來壓朕。
他若如此,將朕置於何地?
朕又豈能如了他的意?」
……
「三爺,三爺等等……」
「三爺,我有話說啊。」
「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