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
夢坡齋內,賈政眼神複雜的看著賈環。
賈環倒是一臉的無所謂,東瞅瞅,西看看。
良久後,賈政道:「你可是在埋怨為父不曾替你說話?」
賈環呵呵笑道:「父親哪裡的話?本來老太太偏護父親,就已經夠惹人話柄的了。大老爺畢竟是榮國府之主,若是父親再處處袒護兒子,想來矛盾就更深了。」
賈政面帶贊意,道:「你比為父想象的還要懂事,為父倒不是怕得罪他們太狠,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撐到哪一步。就算老祖宗剛才不來,為父也不會眼看著他們開動祠堂,來懲戒於你的。為父實在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會做到這一步……」
賈環呵呵笑道:「父親,他們一來擔心手裡的爵位不穩,二來嘛,想必是惦記上兒子手裡的水泥方子了。以他們的為人,倒也不難理解。」
賈政還是難以想象:「就算你那方子能賺些銀子,又能有多少?府上那麼多莊子,南京那邊還有宅子,這般大的家業,還不滿足,唉。」
賈環覺得他這個父親實在不該做工部的官兒,去做禮部的清貴官員其實更合適。
又細細的看了會兒賈環,賈政道:「老祖宗讓你起誓,你是真心的?」
賈環聞言,眼中一閃,呵呵笑道:「那是自然,孩兒才懶得為了一個爵位去和他們囉嗦糾結個沒完,太沒勁了。孩兒一定會憑藉自己的雙手,去拼一個未來。」
賈政這時才覺得,這個兒子到底還是個孩子,真是天真……
不過,他也不願意再多事,便點點頭,道:「你有這個志氣就好。」
賈環笑呵呵的點點頭,然後便低下頭把玩著賈母賞賜他的一個圓形玉佩,陽面刻有「吉祥」二字,陰面則寫著「如意」兩字。
只是,誰也沒看到的是,賈環眼中的眼神,是那般的清冷,那般的銳利。
那個誓言,呵呵,他會遵守的。
……
「夜裡你就在這裡歇息吧?」
鬧了一天,賈政也乏了,安排了賈環後,就想去琥珀姨娘那裡歇息去。
如今他已經很少在王夫人那裡過夜了。
賈環嘻嘻笑道:「回父親的話,孩兒已經答應了小惜春,晚上要和她一起睡,還要給她唱小曲兒講故事哩!」
賈政聞言眉頭微皺,不過想起賈惜春今年不過才五歲,終究沒有發火,嘆息了聲,道:「你有這份心總是好的,需知,家族和睦,方是興盛之道。」
賈環樂呵呵的點頭應了後,父子二人便各奔東西了。
賈惜春的小院兒在賈迎春和賈探春院落之間,想來當初分院子的時候,兩個大的都存了要看護著些小傢伙之意。
賈環從牛府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隱隱作黑了,再經過夢坡齋裡一番折騰,這會兒差不多已經是子時二刻,也就是凌晨十二點了。
賈迎春和賈探春的院落裡皆是漆黑一片,中間賈惜春的院落裡倒是亮著燈火。
賈環見狀,微微一笑,上前敲門。
「誰?」
聽到敲門聲後,一個婆子驚醒問道。
賈環笑道:「李嬤嬤,是我,賈環。」
院門開啟後,一個面色淡淡的老婆子打量了賈環一番後,點點頭,道:「三爺來了,姐兒怕是已經睡了。」
賈環從袖兜裡掏出一個紅包,裡面裝了五兩銀子,遞給李嬤嬤,道:「勞煩嬤嬤平日照顧四妹妹,今天大年下的嬤嬤還這麼守責,這點銀子算是我這個當哥哥的一點心意,嬤嬤萬萬不要推辭才是。」
李嬤嬤接過紅包後,寡淡的臉上算是帶上了些許笑容,道:「那老奴就多謝三爺的賞了。」
賈環正眼看了看李嬤嬤,忽然道:「嬤嬤平日帶著四妹妹,還是要多笑笑才是。」
李嬤嬤聞言面色一變,有些難看道:「三爺這是什麼意思?」
賈環道:「嬤嬤不要誤會,我對嬤嬤沒有意見。只是,四妹妹年紀太幼,又因為一些原因,得不到一些格外的關愛。但她這個年紀,正是需要母愛寵愛的時候,要是身邊的長者面色太過嚴肅,我怕對她的成長不利,日後她的性子怕也會受到影響。」
李嬤嬤聞言,臉色微微動容,一雙清冷的眼睛不斷的上下打量著賈環,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賈環呵呵一笑,道:「不知嬤嬤家裡還有什麼人?」
李嬤嬤聞言一怔,隨即緩緩道:「只有一個粗笨的孫子,今年十五歲了。」
賈環道:「是在讀書,還是在給大哥哥做事?」
賈惜春的嬤嬤,自然是來自寧國府那邊的……
李嬤嬤聞言,面色又寡淡下來,淡淡的道:「他娘生他的時候難產去了,他也……腦子不大好使,如今只是關在屋子裡。」
賈環聞言,心裡多少有數了,他斟酌了下,道:「李兄弟是會大吵大鬧,還是聽不進他人言,只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