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九嶷煙樹

鏡·朱顏 滄月 第2頁,共2頁

自從她離開九嶷後,一別五年,他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生命裡。她每年都在天極風城翹首以待,他卻從未兌現過那個諾言——

第一年,她早早準備好了美食華車,射獵遊宴,可一直等到了大雪封路,他並沒有來,也沒有解釋為何失約。

第二年,她忍不住寫了信託父王帶去九嶷山,以赤王的名義正式邀請他來西荒。然而,少神官卻推說神廟事務繁忙,婉言謝絕。

她氣得要死,砸壞了父王最喜歡的大刀。

第三年,她氣頭過了,顧不得面子,又巴巴地寫了一封信,讓紙鶴傳書送去了九嶷,熱情洋溢地催促師父來天極風城。然而,那一年他回信說剛剛當上

了大神官,無

法分身下山。

第四年……第五年……

漸漸地,即便單純如她,也明白師父是不會來看自己了——在她離開後,那個孤獨地在深谷裡修行的少年再次重新過上了與世隔絕的生活,並不想因為

她而走出那座深谷。

她有些難過地摸了摸髮間的玉骨:要不,等明年空了,自己乾脆去一趟九嶷看看他?免得師父一個人在那裡,那麼寂寞。

然而畢竟年紀小,她往往只想了那一瞬,便又把這個念頭放下了。少女時代的她是喜歡熱鬧的,回到王府見到了昔年的夥伴們,便天天呼朋引伴,在大

漠上縱鷹走馬,打獵遊樂,玩的不亦樂乎,只恨時間不夠用,哪裡還顧得上跑回千里之外去見師父?

更何況,是他自己不肯來吧?他刻意地避開了她,不肯再見她了——光這一點,令人想想就覺得喪氣,她又何必熱臉去貼冷屁股?

於是,到了第五年,她乾脆連信都懶得寫了。

她想,或許他早就忘記自己了吧?

那麼多年來,在她的心裡,師父的形象一直是高遠而淡漠的,如同山頂皚皚白雪,雲間皎皎冷月,令人可望而不可親近——可是,那樣冷冰冰的人,又

為何會在生命的盡頭,對自己說出那樣的話呢?

“我很喜歡你,阿顏……雖然你那麼怕我。”

他最後的話如同刀鋒,直插心底。

五年後,朱顏獨自站在神廟裡,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是的,不能再去想

了。每次想起那個清晨廢墟里生離死別的場景,她的心就彷彿被撕裂成兩半。

“不要哭,這真的是最好的結局了……我們之間有恩報恩、有怨報怨,這一世從此兩不相欠。等來世……”

等來世什麼?等來世再見?

不!她才不要什麼虛無縹緲的來世!靈魂可以流轉不滅,而人,卻只活這一世!下一世的她,就如這一刻流過的水一樣,都再也不會是同一個的模樣—

—她只要活在這一生,守住最重要的人。

無論如何,哪怕舍了性命,她都要把師父救回來!

想到這裡,朱顏終於瞬地抬起頭來,看著神像,默默地握緊了袖子裡的那一頁寫著星魂血誓的紙。

神像前燈火輝煌——那是九嶷神廟用來鎮山用的七星燈,傳說是空桑開國之主星尊大帝留下的,上面七盞燈分別象徵了空桑六部和帝王之血。

可是,此刻,燈已燃起,可神廟卻空無一人。

朱顏手指交錯,在袖子裡結了個印,小心翼翼地往燈下走了過去。然而剛往裡踏了一步,一聲輕響,七星燈悄然轉動!

巨大的古銅色的燈臺,以一種奇特的方式開始動了起來,一支一支伸出來的燈如同一支一支的手臂,在虛空中緩緩展開。七支燭臺上,點燃著七支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