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鏡·朱顏 滄月 第2頁,共2頁

「不去就不去,誰還求你了?」朱顏皺眉頭,沒好氣地彈了一下孩子的後腦勺,「小小的人兒,別的不會,翻臉倒是和翻書一樣快!」

蘇摩忽地一把將她的手開啟,狠狠瞪了她一眼。他出手很重,那眼神,竟然又彷彿變成了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野獸:戒備、陰冷、猜疑,對一切都充滿了敵意和不信任。

朱顏愣了一下,不知道哪兒又戳到他痛處了,只能悻悻。

白色的重明飛鳥輾轉天宇,在葉城上空上回翔了幾圈,最後翩然而落,在深院裡化為了一隻鸚鵡大小的雪白鳥兒,重新停在了神官的肩頭。

「重明,有找到嗎?」時影淡淡地問,「那鮫人的老巢在哪兒?」

神鳥傲然地點了點頭,在他耳邊咕嚕了幾聲。

「居然去了那裡?」大神官微微蹙起了眉,有些躊躇地低頭,看了看腳上一雙潔白的絲履,低聲,「那麼骯髒的地方……」

神鳥聳了聳肩,四隻眼睛咕嚕嚕地轉,裡面居然有一絲譏笑的表情。

「還是去一趟吧!」時影垂下眼睛,「畢竟事關重大。」

然而,在他放下簾子,即將離開的時候,忽然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在廊下猛然站住了身,回望——夜空清冷,圓月高懸,映照著滿城燈火。在風裡,似乎有流螢在轉動。

三月的天氣,又怎麼會有螢火呢?

時影袍袖一拂,轉瞬那幾點光被凌空捲過來,乖乖地停在了他的手心裡。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忽地怔了一怔。

那是一隻紙鶴,用薄薄的糖紙折成,還散發著蜜餞的香氣。紙鶴是用九嶷的術法折的,只是折得潦草,修邊不是很整齊,翅膀歪歪扭扭,脖子粗劣地側向一邊,如同瘸腿折翅的鶴兒,慘不忍睹。

他只看了一眼,眼裡忽然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種笑意出現在這樣終年寂然如古井的臉上,不啻是石破天驚,令一邊的重明神鳥都驚訝得往後跳了一下,抖了下羽毛,發出了「咕」的一聲。

「那個丫頭,果然也在葉城啊……」他輕聲道,捏起了那隻紙鶴,「這種半吊子歪歪扭扭的紙鶴,除了她還能有誰?」

神鳥轉了轉四隻眼睛,也露出了歡喜的表情,咕嚕了一聲,用爪子撓了撓時影的肩膀,似乎急不可待。然而神官只是搖了搖頭,並不動容:「急什麼?等明天把正事辦完了,我們再去找她吧。」

神鳥不滿地嘀咕了一聲,垂下頭去。

「怎麼了?」時影看著這隻雪白的鳥兒,有點不解,「你不是很討厭那個老想著拔你尾巴毛的小丫頭麼?」

重明神鳥骨碌碌地轉動著四隻硃紅色的眼睛,瞪了神宮一眼,然後望著庭院上空的冷月,低低咕了一句——不知道它說的是什麼,時影眉梢一動,忽然一揚手,把它從肩膀上重重甩了下去!

神鳥猝不及防,一頭撞到了欄杆上,狼狽不堪。

時影看著它,冷冷道:「再胡說,剪光你的尾巴!」

大概是從來沒有聽到這樣嚴峻的語氣,重明神鳥哆嗦了一下,頹然耷拉下了腦袋,一言不發地飛回了黃金架子上,將腦袋縮在了雙翅之間,默默嘀咕了一遍剛才的那句話——

「死要面子活受罪,看你能沉得住氣到幾時?」

第十五章:青樓花魁

第二天一大早,朱顏便迫不及待地起來梳洗,喬裝打扮成一個闊少,瞞了盛嬤嬤,準備偷偷地去星海雲庭一飽眼福。管家知道郡主脾氣大,自己是怎麼也攔不住的,便乾脆順水推舟,陪在她的身邊一起出門。

兩人坐了沒有赤王府徽章的馬車馳入群玉坊,身邊帶了十二個精幹的侍衛,個個都做了便服裝扮,低調謹慎,護衛在左右。

然而,等一踏入星海雲庭,朱顏便知道為啥蘇摩昨天忽然發了脾氣,再也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了——這一家全雲荒最大的青樓果然奢華絕倫,金玉羅列,鶯歌燕舞,錦繡做障,脂膏為燭,陳設之精美、裝飾之奢靡,極為驚人,即便是見過了大世面的赤王郡主也不由得咋舌。

而玲瓏樓閣中,那些綽約如仙子的美人,卻全是鮫人!

個個美麗,風姿無雙,或是臨波照影,或是花下把盞,或是行走於長廊之下,或是斜靠於玉欄之上,三三兩兩,輕聲笑語——應是經過了專人調教,煙視媚行,言談舉止無不銷魂蝕骨,讓人一望便沉迷其中。

這星海雲庭,難道專門做的就是鮫人的生意?

朱顏愕然不已,駐足細細看去,只見那些鮫人個個都是韶華鼎盛的年紀,大多是女子,間或也有男子或者看不出性別的鮫人,無不面容極美,體態婀娜。

那些被珠玉裝飾起來的鮫人,均置身於一個極大的庭院中。庭院的四周全是七層高的樓閣,有長廊環繞。外來的客人們被帶來樓上,沿著長廊輾轉往復,反覆俯視著庭院裡的美人,一路行來,等到了第七層,若有看上了的,便點給身邊跟隨的龜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