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愕然:「星海雲庭?那又是什麼?」
「不瞞郡主,」管家有些尷尬地頓了一下,道,「這星海雲庭,乃是葉城最出名的……咳咳,青樓妓院。」
「啊?」朱顏一時愣住。當管家以為郡主女孩兒家臉皮薄,聽不得這種地方時,卻見她眼睛一亮,鼓掌歡呼:「太好了,我還沒去過青樓呢!你帶我一起去那兒看看吧!也掛在王府賬上,行不行?」
「……」管家差點吐出一口血來,「這怎麼行!」
「行的行的!就這麼說定了啊!」她滿心歡喜,一下子蹦上了馬車,「我不會告訴父王的!以後一定會在他面前給你多美言幾句!」
在馬車上,那個申屠大夫抱過了那個小鮫人,掐了一下人中。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麼手法,孩子居然就應聲在他膝蓋上悠悠醒來,睜開了眼睛一看,立刻往後縮了一縮眼神里卻滿是厭惡。
這種雙手沾滿血的屠龍戶,是不是身上都有一種天生讓鮫人退避三舍的氣息?然而,那個孩子被朱顏用術法鎖住了身體,卻是無法動彈。
申屠大夫在顛簸的馬車上給孩子把了脈,淡淡然地說了聲不妨事,只是一向營養不良,身體太虛弱而已,這一路上顛沛流離,導致風邪入侵,吃一帖藥發發汗順一下氣脈就會沒事了。
「這麼簡單?」朱顏卻有些不信。
「就這麼簡單!小丫頭片子你懂什麼?」申屠大夫睜著一雙怪眼,冷笑,「鮫人雖然嬌弱一點,但身體構造簡單,反而不像人那樣老生各種莫名其妙的病。我手下治好的鮫人沒一千也有八百,怎麼會不知道?」
朱顏很少被人這麼嗆聲,一時間有些惱怒,但看在這個大夫可能是那個孩子唯一的救星分上也沒有發火,只道:「等到了行官再仔細看看罷。」
馬車飛馳,不一時便到了赤王行宮,盛嬤嬤早就等了多時,看到他們平安歸來,立刻歡天喜地地將一行人迎了進去。
面對著金碧輝煌的藩王府邸,申屠大夫昂然而入,並無半分怯場,一坐下來便吆五喝六地索要酒水,扯過紙張,一邊喝酒一邊信筆揮灑,刷刷地便開完了藥方,口裡只嚷:「包好,包好!喝個三天,啥事都沒了!」
他開完了方子,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完,便拍拍屁股站起來,一把拉住了管家,急不可待:「現在可以去群玉坊了吧?你說話得算話!」
「等一下!你這個大夫怎麼這麼草率啊?」朱顏卻皺起了眉頭,看了看那個孩子,「既然來了,順便給這個小傢伙再看看吧——這肚子鼓那麼高,是不是有點問題?」
那個孩子被寬鬆的布巾包裹著,本來看不出腹部的異樣,然而等朱顏揭開了衣服,申屠大夫不耐煩的眼神立刻就變了:「什麼?」
他也不提要出去尋花問柳了,立刻重新坐了下來,將孩子抱過來,伸手仔細地按了又按,神情漸漸有些凝重,嘀咕了一聲:「奇怪,裡面居然不是個腫塊?」
「啊?不是腫塊?」朱顏心裡不安,「難道是腹積水嗎?」
「不是。」申屠大夫用手按著孩子的小腹,手指移到了氣海的位置,微微用力,然而孩子只是皺了皺眉頭,卻並沒有露出太痛苦的表情。
「很奇怪啊……」申屠大夫喃喃說了一句,「那裡面,似乎是個胎兒?」
「什麼?」朱顏嚇了一大跳,「胎兒?」
大家也都吃了一驚,一齊定睛看了看那個孩子——瘦小蒼白,怎麼看也不過是人類六七歲孩童的模樣,而且尚未分化出性別,如何就會有了胎兒?
「你開玩笑吧?」朱顏再也忍不住,放聲哈哈大笑了起來,惹得一屋子的人也隨之笑個不停,「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懷孕!」
「老子從不開玩笑!」聽到她們的笑聲,申屠大夫勃然大怒,一把將那個孩子抓了起來,放在桌子上,用瘦骨嶙峋的手按住了凸起的腹部,厲聲,「就在這裡面,有個胎兒!而且,是一個死胎!不信的話,去拿一把刀來,我立刻就能把它給剖了出來!如果裡面不是胎兒,老子把腦袋切了給你!如果是,你切了你的!」
他狠狠地看了朱顏一眼:「怎麼樣,敢不敢和我打這個賭?」
「……」朱顏被他瞬間的氣?住了,一時間竟沒有回答——按照她的脾氣,被這麼一激,早就跳起來了。然而此刻看著桌子上滿眼厭惡卻無法動彈的瘦小孩子硬生生又把話給吞了回去。
她吸了一口氣,勉強開口:「那……為什麼裡面會有個胎兒?」
「老子怎麼知道!」申屠大夫恨恨道,鬆開了手,那個孩子眼裡的厭惡神色終於緩解了一點,拼命地挪動身體,想要逃離他的身側。朱顏看得可憐,便伸出手將孩子抱到了自己懷裡,他才堪堪鬆了口氣。
「這個小傢伙的父母呢?在哪裡?」申屠大夫坐下來,盛嬤嬤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去問問父母,估計能問出一點什麼。」
朱顏搖了搖頭:「父母都找不到了。」
「那兄弟姐妹呢?」申屠大夫又問,「有誰知道他的情況?」
朱顏嘆了口氣:「似乎也沒有,是個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