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盡諸劫之豪雄,窺大道之終極!(上)

嗡—!

微風自歲月之中徐徐而來,吹動衣袍,殘星島嶼之上似有寒流陡降,時空都似被凍結,凝滯。

嘩啦!

自稱大司命的老道受驚也似跳起,酒水都灑了一桌,拱手作揖,似恭謹似激動:「不知大天尊降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貧道慚愧,慚愧也!」

老道的動作頗大,但在場的兩人卻無人理會,隔著濃烈的歲月氣息,彼此對視。

「世間一切造化皆藏於歲月之中,你能如此快的了悟此節,倒是讓我稍有些驚訝……」

踱步自不知哪方歲月中走出,那青年面上微有讚許:「希望你真有所獲,不至於讓我失望。」

他不加掩飾的打量著楊獄,而後者也自打量著他,聞言微頓後道:「你是誰?」

不同於上一次見時相隔玄功境,此刻兩人真正的同處於一方時空之中。

但楊獄的眉頭仍是微微擰起,直至此時,他仍未從眼前之人的身上察覺到半點生人該有的氣息,以及,成道主該有的氣息。

似乎,眼前出現的,只是一縷殘影。

但那如穹天蓋落般的壓迫,卻又真實不虛……

「嗯……」

青年稍作沉吟後,還是回答了:「昔年,他覆滅妖庭,誅滅群逆後,絕天地通後,化身下界,鎮守地界,監察諸般地祗……

那化身,就是我。」

化身……

兩人交談之時,那自稱大司命的老道微笑垂手,於一側聆聽,聞言神色有些微妙。

「化身?」

楊獄微微挑眉:「若隨意一縷化身都能在無數萬年後穿梭於諸劫之間,屠戮歲月,動盪時空,那他又豈會葬身劫波之中?」

萬劫不磨境,只怕也不過如此了!

後半句話楊獄未說,但在場的其餘兩人自然懂得他的意思。

「化身不錯,隨意一縷,卻也未必。」

大司命附和了一句。

「我這一路走來,這問題也聽到不少次了,也罷,就再回答一次……」

那青年想了想,道:「大道如天,涵蓋萬有,我輩修行者,循道而行,卻不該被道所束縛了眼界與心靈……

誰又說,化身定要不如本尊呢?」

「嗯?!」

聽得此言,楊獄眸光微凝,大司命卻是眼皮狂跳,似乎隱隱間猜測到了什麼。

「一心者,難分二心,此為分身大神通稀少罕見之原因,縱然是仙佛,也無法締造出自己思維心靈之外的存在……」

那青年緩緩踱步,在大司命身後的桌案上端起一杯酒,輕輕搖晃後飲下:「他已不在九劫,而我只存在於九劫,受永劫沉淪,此為因,他橫跨兩劫而生,此為果!」

「因,果。」

這一刻,兩人相距不過丈許而已,這即便是對於尋常人而言,也算頗近了,楊獄卻只是冷笑:「比之帝因,你更像是佛老彌陀,什麼因因果果,果果因因,不過是佛門的‘過去、未來、現在’罷了!」

大司命神色微變,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身後虛空中泛起漣漪。

「大道三千,三千皆是大道。因果也罷,時空三位一體也好,你如何理解,皆可。」

那青年搖晃著酒杯,道:「話說遠了,你問我是誰?我生來無名,他不曾取,我也不曾取,非要有個稱呼,那麼,我更喜歡‘劫’,帝劫!」

「嗯?!」

聽得此言,楊獄的瞳孔陡然一縮,這一剎,他的意志陡然攀升,而那自稱帝劫之人緩緩抬頭,似笑而非笑:「你要喜歡,叫我人皇,也無不可!」咔嚓!

似有雷霆陡降,那是無形的氣機在虛空中轟然碰撞。

大司命不假思索的暴退而去,他抬眸望去,只見虛空如銅鏡,寸寸龜裂,極盡可怖的漣漪,於無聲中層層擴散,於無人可見處,掀起似可滅世的狂潮。

「彼皆一心,唯我二心!」

狂風呼嘯間,自稱帝劫的青年負手而立,平靜而漠然:「天庭初立時,萬方動盪,佛道不寧亦不反,帝因斬我下界後,三聖方動,大赤天化太上下界,亂我心緒,時我心性未定,應其之邀,欲成一心……」

不高不低的聲音,於虛空之中交織勾勒出一方被歲月掩蓋,幾乎被抹去的古史。

於其間,楊獄似看到了那場波瀾壯闊的反天之戰。

那動盪的背後,是神、佛、道。

是帝因,太上,是三清、四御、五老……

除此之外,妖族也罷,人族也好,只是這場動盪之中,不足為道的點綴……

「帝因抹去了那段時空,讓我在無盡輪迴之中斬去諸般妄念,那妄念,你也曾見過……」

陡起的寒風之中,帝劫垂眸,如天如地:「你的疑惑,我解了!」

轟隆隆!

殘星大島在巨大的轟鳴之中化為齏粉,可怖的漣漪於重天之上,星宇之中,掀起一場滅世狂潮。

「呼!」

虛無之間,大司命一退再退,他環顧天地,只見星海之中群星隕落如雨。

歲月之間,有刀光橫掠,五指併攏如青天彌散,漠然而冷酷:「你的命,亦該歸我!」

轟!

轟隆隆!

幾乎超邁常人可以感知極限的可怖巨響,在心海中不住炸響。

這一剎,楊獄的意志、心神皆攀升至極點。在他的眸光心海之中映徹而出的,卻是他無比熟悉的場景。

那一雙橫貫虛空,涵蓋歲月,似不急不緩,卻又無所不容的手掌。

這一幕,與他在萬般時空中見到的一般無二,平平無奇,卻讓無數豪雄人傑天驕紛紛敗亡。

猶如黑色石板上那一抹淡淡的白灰,被輕鬆抹去……

「可怖,可畏……」

遙隔無盡時空,大司命只覺心眼皆被刺痛了,心中湧現的一縷掙扎再度平復下來。

這一幕,多年之前他已有所映現,可直至此刻之前,他亦非沒有掙扎反抗之年。

可直至此刻,他方才明白,縱然他為司命之主,古來罕有的大司命,也……

「命,終是不可逆也!」

遙遙旁觀,一尊赫赫有名的成道主已心生絕望,首當其衝的楊獄更是承受了無與倫比的壓迫。

這一雙手掌已經可怖到了無法形容的地步,似萬般法道,時空歲月盡被囊括。

盡被推動,盡為薪柴,熊熊燃燒,將那一雙手掌的可怖,推舉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

而更為可怖的是,直至此時,楊獄也未從其身上察覺到絲毫的成道主的氣息。

‘祂要以七元身殺我!’天崩地裂都不足以形容的可怖徹底降臨,而楊獄低垂的眼眸卻在這一刻瞬間彈起。

這一幕,在遊走萬般時空之時,他已經看到了無數次,也在心中推演,對抗了無數次。

這一瞬間,他心中也無任何把握可以承受這一雙手掌的抹殺,但於無盡可怖之中,他的回應,也只有一刀!

擋不住,那就不擋!

嗤!

似有似無的刀光橫掠而起。

這一刀,楊獄傾盡了自己遊走萬般時空所得發揮到了從未有的極限。

卻不見絲毫浩蕩威勢,猶如微風吹雲,月照大地,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