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拋下魚餌,小溪內,頓時有諸般金紅魚兒紛紛爭搶:「你於此世為我子,不必與任何人爭搶,也不必為任何人讓路,顯聖,從來都是為你準備……」
楊間呼吸一滯,他根本無法反駁,卻仍是咬著牙:「我說了,這不是我的路!
我絕不會阻我哥的路!」
「那你,就只有困死孤島這一條路可走了。」
中年人無悲無喜,甚至絕大部分的心神都不在此間:「你,想好了嗎?」
楊間沉默。
過去的兩百年間,他拒絕了許多次,無論是來自於眼前之人的指點,還是來自於其他人的指路,他一步都未走。
只是將自家兄長傳授的武道,修持至人仙第四步,千變萬化的境界。
可武道至此,似已絕了,他已許久不得寸進。
他何嘗不想更進一步,可……
‘我若順祂所指指路走,如何對得起我哥……’楊間心中掙扎。
他更怕,自己應了眼前之人,自家老爹,就再也沒有歸來之日。
「他,已不存在了。」
中年人似乎知曉楊間所想,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是我於此劫轉世的萬千身神之一,我歸來之時,他便已消散,再不會歸來。」
「啊!」
楊間只覺心口滾燙,再也按耐不住,他想要衝殺,卻連起身都做不到。
面對那平靜如天一般的眼神,他心中的怒火,竟再一次消失的無影無蹤。
怒卻無可發洩,悲卻無力還手,楊間只覺自己好似要走火入魔,太陽穴突突直跳:「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你,可以下界了。」
中年人只是一句話,楊間已不由自主的起身,甚至來不及去向任何人道別,已一頭栽進了雲海之中。
自大羅天,墜落地界。
「你,未免對他太好了些……」
空蕩蕩的虛空之下,似有陰影一閃而過,帶著驚訝與疑惑:「你,莫非真被你的轉世身影響到了?」
話音未落,這陰影都被自己嚇到了,旋即又覺得不可能。
眼前這位無上存在,乃是真正的近道之人,天生便無有任何喜怒情緒,如天無情,人的情緒怎麼可能影響到?
更不要說,其於九劫應劫之時,分化出的身神何止億萬萬,怎麼可能被其中之一影響?
中年人不語,只是按了按心口:「或許,真未盡全功……」
「這,這怎麼可能?」
下意識的一問,居然得到了回應,那陰影好似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劇烈震顫扭曲著:「輪迴有差?還是說,誰人算計……」
「或許,都有。」
中年人仍是無悲無喜,祂感受著心裡湧動的情緒,微弱到可以輕易斬滅,卻任由這情緒湧動著:「太乙,有客至,代我前迎百載……」
「嗯?」
那陰影似有所覺,他猛然抬頭,視線好似穿越了歲月時空。
卻見得,一片光怪陸離的幽暗之地,無盡歲月氣息在其間翻滾湧動著。
隱隱間,似可見一尊八卦丹爐在熊熊燃燒,似有道人背對而坐,輕搖蒲扇。
「祂?」
被稱之為太乙,猶如虛無般的陰影,看到這一幕也不禁心頭一震。
然而,這卻僅僅是開始……
在那歲月氣息交織的虛無極深處,不知哪處時空之中,他看到了有聖山矗地拔天,大到無垠……
看到有慶雲匯聚,不可名狀的尊神緩緩浮現,似聽到了禪音,又好似聽到有人在傳頌道經……
更甚至,聽到了金鐵碰撞般的錚錚之音。
「大天尊還未成道?」
虛無之間,似有聲音從歲月盡頭流淌而來,好似有無上存在跨越時空長河而來:「亦或者,人在道外,便不需成道?」
「還是說,來早了?」
「倒也不是……」
中年人緩緩抬手,無盡歲月就如漣漪般隨之盪開。
真實與虛幻,存在與消亡……
無盡的光怪陸離,被那手掌貫穿,壓平,其間錯亂的時空,被一下撥正。
這一刻,天海皆動,似有寒風吹卷。
界外虛空處,乾剛鉅艦緩緩停下,黑白子等人於此間盡催神通窺見界內風貌。
而不等他們心中驚歎,不可思議的一幕,就發生了。
天地之內,原本不徐不急的一幕幕,在這一刻,無比自然,卻又無比劇烈的,加速了!
歲月,被人撥動了!
而這一切的來源……
一處虛空之外,諦聽突然側耳,聽得神音迴盪,心中寒意翻湧:「不早不晚,來的剛剛好!」
無盡莽荒之中,一處山林。
此間古林蔥鬱,險峰矗立,瘴氣瀰漫,時而有巨吼迴盪,好似有無盡妖魔盤桓其中,故而此間人跡罕至。
「到了!」
突然,一團雲氣自高處墜落於瘴氣之中,有聲音自其中傳出。
「師父,您老下次丟我下來,能不能提前告知一聲?」
瘴氣中,一處荒山上,雄壯如熊羆般的漢子抱怨著,聲音頗大。
「哎?」
一身著灰色道袍,面容乾癟的老道自雲層中探出頭來,他手捧羅盤,口中喃喃:「不應該啊,定運羅盤指引之處,怎麼會空空無物?莫非,那物什成精了?」
心念一起,這老道慌忙跳下雲頭,落在荒山上,他左顧右盼,不住擺弄著羅盤:「不對啊!這距離積雷山怕不是還有十萬八千里,定運羅盤怎麼可能就失效了?」
「師父!」
那大漢跨步而來,探頭去看:「您讓我看看?」
「你懂個屁!」
老道瞪了他一眼,轉而看向這瘴氣繚繞的群山,眉頭緊鎖:「昔年祖師埋下的那一枚石胎可是早無靈性,還能自己跑掉不成?」
「那誰又說得準?」
大漢嘀咕了一聲,左顧右盼了半天,突然驚呼一聲:「師父,你,你快看腳下!」
「什麼?!」
那老道下意識低頭,頓時也被嚇了一跳。
這荒山瘴氣繚繞,雜草叢生,可透過雜草,卻隱隱可以察覺到一抹紫意。
那似有似無,似紫似金之色,在山體之上不住遊走著,從微弱到明亮,震動,也從細微,到劇烈!
「難道祖師當年埋下去的,是座山?!」
那老道喜出望外,那大漢卻是嚇的汗毛倒豎,聲音都尖銳起來:「爆,要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