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巨大的龍舟一震間天驚地動,直如群星墜落,欲傾覆大地,以洩怒火。
「倒也不急!」
乾蒼冷眼望著,他未出手,但虯龍主已被擋住,一輪明月阻路,寶月僧攔住了怒火翻湧的虯龍主,仍是微笑看著神都城:「乾蒼道友,你這陣法開啟也未免太慢了些……」
虯龍主心中有怒,但在明月照耀下也迅速清醒過來,止住衝勢。
可其一動間掀起的狂風,卻仍讓神都內外,數萬裡山川大地為之飛沙走石,搖晃不止。
「你大可從容佈陣,貧僧也好,虯龍兄也罷,不會出手!」
望著面無表情的乾蒼,寶月僧不緊不慢,顯得無比從容。
「嗯?」
此刻,不止是三公,便是乾蒼心頭也稍有些不安。
無他,這寶月僧王顯得太過從容與平靜了。
天鼎大陣是唯一可鎮殺四劫靈相之大陣,十八萬年間雖開啟不過三次,卻誅殺了六尊四劫靈相!
‘他怎麼敢?’「貧僧此來,一要取回被大周奪走十八萬年的千佛塔林,其二……」
長長的官道,在寶月僧的腳下一閃而過,在所有人驚懼忌憚的眼神中,已立於城門之前:「古老相傳,天鼎乃亙古第一靈寶,其陣亦有不可揣測之威能……
貧僧不才,要稱量一二,天鼎之重!」
稱鼎!
寶月僧的聲音迴盪在城池內外,更似傳蕩在赤心神州,乃至於整座玄黃天地。
這一刻,不知有多少目光在此間交匯,似都在等待,期待什麼。
這些目光似有似無,可帶給大周諸王侯的壓力卻是無與倫比。
這意味著什麼,沒有人不清楚……
「不妙……」
四方侯立於城牆之上,手心微微見汗,他餘光掃過自家兒子,終是有些不安。
對於天鼎大陣,他自然有萬分信任,對於自己等人的目光,也十分篤定。
可常言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如果今日開啟天鼎大陣誅殺寶月僧還好,若沒有,那隻怕被大周震懾的諸方勢力會起群起攻之之心……
「現在信我了……」
察覺到自家老爹的目光,方思龍心中越發苦澀,但此刻他所思所想已非是如何挽回。
而是……
「父親,事有不對,萬萬要留下有用之身……」
嗚嗚—寒流呼嘯,神都內外的諸多修行者只覺心頭髮寒,不由得紛紛後退。
他們皆感受到了來自於那位大周太師的怒火與殺意……
「好!」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爆發,這位傳說中性情暴戾的大周老太師居然點頭應了下來。
「那,就貧僧就在此靜候了!」
寶月僧合十雙手,微微一笑。
乾蒼已是拂袖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再度出現時,已至皇城之外。
縱然到了此時,他仍不曾逾越皇城規矩,自城門而入,關關走過,來到了寢宮之前。
「陛下!」
乾蒼躬身:「事出突然,今日就需開啟大陣!不知……」
靜!
寢宮之內沒有回應。
乾蒼躬身等候片刻,眉頭不由得擰起,而可就在他準備再度開口之時,寢宮之內,傳來了回應:「老太師稍待!」
「呼!」
剎那之間,身形變換,兩界無間在化身與本尊之間流轉。
「寶月僧王,千佛天大教主?」
楊獄緩緩睜開眼,透過牆壁,他亦可感受到那如月中天的可怖氣勢。
一心多分對於他而言幾乎已是本能,即便是深層次的閉關之下,對於外界的感知也不會漏掉分毫。
更不要說這位千佛天大教主如此浩大的聲勢與動靜了。
寶月僧。
自浴池中起身,慢悠悠的換了一身常服,楊獄已對這位千佛天大教主有了幾分瞭解。
因著玄黃世界樹的存在,此界大限遠比其他諸界要高許多。
強如龍泉,八極主不過萬壽,但玄黃界,三劫成,則享萬壽,若成四劫,可活八萬年。
寶月僧與乾蒼等寥寥幾人,皆是活到了逼近這個大限的存在。
而比之乾蒼,這位寶月僧王的際遇更為離奇,也更為可怖。
其人天賦縱橫不遜乾蒼,機緣造化甚至猶有超過,而真正讓其坐穩永佛大州第一人的是,他,煉化了欲奪其舍的,寶月光王菩薩!
‘煉殺了菩薩,盡奪其底蘊造化,位階神通的和尚……’楊獄心有觸動。
親歷了龍泉之變的他當然知曉那位歷劫而來的大神通者的可怖。
即便是那定光老佛,若非其奪舍不全,且要分心燃燈儀式,他欲殺之,也是千難萬難。
眾所周知,想要煉化道果之內的道鬼,更難許多!
可其難度極大,一旦煉化所得也是巨大!
他懷疑這寶月僧不但已成四劫靈相,還身兼七元位階……
「勞老太師久等了!」
推門而出的剎那,楊獄已看到了摘星臺上,那一階階直通向那座漆黑天壇的神階。
那一道道臺階,皆為光化,皆蘊含著大周王朝的氣數,以及腳下這片大地的地脈之氣。
大周不滅,其必永存,反之,亦然。
「關於大陣如何開啟,想必陛下也已熟知……」
摘星臺上,目視自家陛下拾階而上,乾蒼長長一躬:「陛下慢走……」
「欲啟此陣,怕是不止損耗幾年壽元那般簡單……」
楊獄拾級而上,一寸寸感知著這方大陣的紋理,填充自己的靈相‘神兵圖錄’。
越是感知,越能感受到這方大陣的偉岸與可怖,也越不可能相信這等陣法,幾年壽元就可催發。
甚至於他懷疑即便原主不死,他全部的壽元都不足以……
「這方大陣,只怕本身就蘊含著‘天鼎真靈圖’……」
緩步而行,楊獄心中十分明亮。
隱隱之間,他似能從那法壇之上看到無窮無盡的道文在交織著。
似一旦開啟,就將輻射四方,瀰漫八荒,將天地化為一方,足可煉化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的可怖熔爐!
這有點像是……
「暴食之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