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盡燃燒的意志,剎那不到就被撲滅,陸沉心中之絕望濃烈到極點,卻又如何能夠拒絕?
「好!」
「善!」
佛音微笑頷首。
繼而雙手合十,望向廟宇之外,那無比鮮活的世界,道了一聲:「來!」
轟隆隆!
一言出,猶如天道敕令!
剎那之間,極端可怖的雷鳴已是壓過了法則之海降臨的‘嘩嘩’之聲。
這一剎,正是陸沉沒入法則之海的瞬間。
天驚地動般的聲音,於倏忽之間,已遍傳四海五陸、虛空、玄功境,乃至於星海之外,天外之天!
「來!」
極古極尊,極度晦澀,又極度宏大的聲音,響徹天穹,攪動了天風雲雨,無盡靈炁!
「真言?!」
「佛家真言!」
「那陸沉,竟然掌握了真言大道法咒?還是說……」
一剎間,龍泉震動,四海五陸,不知多少位階主只覺心頭顫慄,無形的氣機好似化作一隻只實質的手掌,死死的攥住了他們的心臟,讓他們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佛家真言?!」
涅槃山巔,遙望萬法樓所在的持國天本在盤坐,此刻不由得勃然色變。
可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他身下那座矗立於西漠不知多少萬年的佛家聖山,竟也似被撼動了。
「不好!」
涅槃山中,龍印、彌心等人無不色變,挪移躲閃。
卻見得佛山之上,西漠七萬年來,無數僧眾信徒的信仰香火,如受感召,瞬間脫離了涅槃山,直沒入那萬法樓所在的虛空之海!
「安敢如此?!」
持國天怒目而視,抬手拍向虛空中的琵琶,發出撼動西漠的琵琶之音:「定!」
這一瞬間的變故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即便是楊獄,也不由得擰起眉頭。
反倒是一旁的天慈和尚低眉順眼,口誦佛號,似在等待。
「定!」
持國天面發青紫,法力燃燒,已傾盡全力。
香火的積攢從來不易,任何一縷香火,非還願不可動用。
這一山香火,乃是七萬年裡,無數僧侶不辭辛苦傳道、踐行、還願所得,無比之貴重。
持國天反應極快,涅槃山中的一眾高手無不隨之出手,欲按住脫離的信仰香火。
然而,千分之一剎那都不到,包括持國天在內,佛門千百位階主已是齊齊咳血、倒飛出去。
「道鬼?!」
萬始山舊址,鍾離烈還未從那羅道人突然消失的錯愕中回過神來,就已感知到了這可怖的氣息。
他極目凝神望去,卻見燦燦然佛光如日、如燈,照耀虛空不說,甚至照亮了法則之海!
「這是……」
法則之海中,行舟打撈的楊天佑神色也被那佛光晃到了眼。
「我的東西!」
下一瞬,隨著他一聲驚呼,那被他打撈上來的諸般物什中,就有一物飛起,若非他眼疾手快,只怕就要飛走。
「哪來的小偷,偷俺東西?」
「來!」
「來!」
「來!」
一言發自龍泉內,卻似乎同時迴盪在一處處虛空、次元,乃至於無盡遙遠的其他世界。
某處幽暗之地,天書老人捏著斷筆,神色明滅不定。
望著那自龍泉而起的佛光,他不由得回想起多年前玄黃大世界的那一場法會。
‘生於此劫,何其不幸……’餘光掃過陰霧之中撫掌大笑的羅道人,他心中喟嘆一句,斷筆落在殘卷上:【九劫末,十劫未至時,有山海人陸沉於龍泉欲晉八極……】
「又是道鬼……」
狂風陡起於無盡大山中,吹得楊獄衣衫獵獵,他心海之中,顯聖位階圖‘嘩嘩’而動。
模糊的儀式,在此刻變得清晰。
他多少年來都無從琢磨的劫氣,也於此刻濃烈到無法形容的地步。
而這兩者所指之地,與隨那佛音而來的一道道道果之光所指處相同,正是那佛光沖天之地,菩提樹下陡然浮現的,巨大佛影!
「丈,丈六金身……」
西漠之地,持國天大口咳血,似遭受了無比嚴重的反噬,可他恍若未知,只死死盯萬法樓所在的佛影。
他的心中翻起了滔天大浪。
涅槃山中秘傳諸法中,有一密藏名喚丈二金身,而其名之來源,自然是遠古佛陀。
相傳,諸佛之身丈六!
‘佛誕!’「佛陀歸來!」
西漠之地,沸騰了,不知多少信眾僧侶五體投地,頂禮膜拜,涕淚橫流,如受莫大感召。
而整個龍泉天地,也在此刻徹底沉寂下來。
「菩薩?還是,佛?」
楊獄挑動眉梢,長刀陡動。
菩提樹下,佛光漸斂,一身高丈六,猶如金鑄的佛陀端坐於蓮臺之上。
祂的目光可燭照龍泉天地,但此刻卻只是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右掌。
祂周身盡金,乃佛家極貴之色,亦是其意志之化,但此刻,目光所落處,祂的右手小指,居然還是肉色,且這肉色,還在向著整個手掌蔓延。
而在祂的眼底,似看到小指中,有音波漸歸於寂,卻似還有一絲餘音。
這不免讓祂眼眸微動:「倒是百折不撓……」
祂自語了一句,隨即皺眉。
攤開的佛掌中,有著一枚枚自虛空而來的道果,其中不少,還有餘溫不散。
但……
「缺了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