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一凝,卻見得佛光如瀑,層層上湧,直抵向冥冥之間,那無所不在的法則之海。
而同時,涅槃山乃至於西漠佛門七萬餘年匯聚之星火信仰之氣陡然為之震顫。
聖山上下,數萬廟宇皆放光明,諸般佛像,無論所處何地,皆似有顫動。
「佛誕之象?九天殺童,所行竟是佛類位階?!」
佛光轟鳴響徹,於各處觀戰無盡山之戰的一眾修行者驚詫中不免錯愕。
他們自然可以察覺到這是晉升的氣息,可九天殺童似非佛類位階,怎麼會有此等氣息?
「難道他居然要轉修佛類位階?!」
眼見得佛光如瀑沖天,莫說是其他位階主,便是持國天,也疑惑不已。
嗡—嗡—浩浩蕩蕩的佛光繚繞之間,陸沉陡然睜開雙眼。
幽暗的萬法樓、菩提古樹、涅槃山、西漠……乃至於無盡大山中獅神王身隕……
一幕幕場景,皆於瞬息間,在他的眸光之中倒映而出。
「終於……」
一口濁氣吐出,陸沉的心與神,於一剎間極盡燃燒,無窮盡的氣機,自他的體內噴薄而出。
昔年九天殺童遺留在涅槃山中未取的位階圖,在他的心中大放光芒。
【八極,大自在天……】
「大自在天!」
涅槃山巔,持國天神色陡變,眼底閃過極端不可思議的色彩。
佛門二十四諸天,只是統稱,遠古佛門不止二十四諸天,而如今的涅槃寺的八極傳承,也無二十四這般多。
準確來說,完整,可證的八極位階圖,僅有八大諸天。
因而,七萬餘年,涅槃山中八極主,極為趨同。
持國天曾出十六人,釋尊天曾有二十八,甚至於大梵天都曾現世過不止一尊,可大自在天,卻是第一次出現!
「怎麼會是大自在天?!」
六道輪迴玄功境內,釋尊天也是心頭狂跳,沒來由得,心中騰起不安來。
縱然在遠古佛門極盛之時,大自在天也是極少會被選擇的位階圖。
非其不全,而是這位階,乃是對於佛門位階主而言,最為可怖的位階圖,甚至可以說,沒有之一!
大自在天,可證大自在菩薩,但遠古相傳,終九劫八億四千萬年,所有大自在天,無論出身,稟賦,心性,最後統統成為了,大自在天魔主!
竟無一人成大自在菩薩,更不必說,世間大自在尊王佛……
「九天,已死!」
「那菩提樹下,是誰?!」
「涅槃寺中,竟有人慾證大自在?!這人是誰,怎麼如此之陌生?」
「我記得,前些年裡,見過此人!他是個接引信眾,風沙中奔波的苦行僧,似叫,達摩?」
持國天、釋尊天的震驚,很快傳遞到了整個佛門之中,上至諸多壽元將盡,閉死關的老和尚,下至諸般沙彌,無不驚呼駭然。
大自在三個字,對於任何佛門弟子而言,都是無法形容的大恐怖。
這個恐怖甚至並不來自於他們本身,而是位階之中……
「佛、魔!」
菩提樹下,陸沉低語,咀嚼著什麼。
他何嘗不知大自在天的危險與可怖,但他,沒有選擇……
這一瞬間,過去四千餘年的掙扎與困鎖,盡在他的心頭浮現、湧動。
秦王、霸尊、達摩、邋遢道人、張元燭……憐生,以及張玄霸。
多少次,多少年他蟄伏暗中,多少次避讓,多少年沉寂……
終於此刻,化作一聲響徹虛空雲海的長嘯。
嗡!
燦燦然佛光如火,熊熊燃燒,不焚一物,只焚其自身。
「這是……」
無盡大山中,楊獄眸光一動,某處玄功境中,王牧之、陸青亭等山海舊人,也皆神色變化。
卻見得那火光之中,有著一道道陌生或熟悉的身影從陸沉體內走出。
在其中,不乏一些山海三千年裡赫赫有名的武道宗師……
這是陸沉長生之根本,也是其神通的極盡催發。
但這一刻,他放開自我,四千餘年所食之氣,隨著那一聲高亢入雲的長嘯,盡散於虛空、天地!
他的氣息,也從睜開眼時的極高處,跌至最低谷。
可他的意志,他的眸光,卻隨之攀升到了從未有過的高度。
「自在,自在,自在!」
遮天的樹影之下,陸沉的臉上明滅不定,一種從未有過的暢快,在他心中洶湧攀升。
他這一生,戰戰兢兢,掙扎求存,跪秦王,避霸尊,迎漢皇,懼憐生……
從來是退而藏身,退而蟄伏,忍了再忍,退了再退,山海如此,龍泉亦如此……
但這次……
嘩啦啦!
在四海五陸的諸般位階主,乃至於楊獄的注視之下,陸沉長身而起,身化佛火,燃木為燈:「久居樊籠中,復得返自在!」
「我名陸沉,山海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