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生不死,六道之靈

「聆聽萬物?羿要我來此,是為了尋找此獸?那麼,接引我來此的……」

楊獄心中一動間,就見得九道靈光交織如匹練般破空而至,向他席捲而來。

嗡—楊獄並未拒絕,在牛頭豔羨的目光之中被神光席捲,來到了一處奇異之地。

而幾乎是同時,相隔不知多麼遙遠,如林戰艦之下的古城之中,白象王猛然抬頭。

「這氣息?!」

諦聽的氣息一閃而過,縱然強橫如天理道人都無所覺,但白象王卻是神色陡變。

他感受到了自身血脈的震顫。

一尊遠比自己血脈更為純粹的神獸,出現在了這方幽冥大界之中。

「這幽冥界,還有這般神獸未死?」

白象王的震動瞬間引來了一眾八極主的側目,天理道人眉頭一挑,身後殺星之光大炙。

「嗯?」

大殿之中,坐於一角的寒月散人似有所覺般按住袖口中的打神鞭。

「白象王何以如此?」

乾王孫微微皺眉。

白象王卻是不答,而是看向了不遠處也自皺眉的永定龍王,後者長身而起,神情肅然:「幽冥界,有神獸出世!」

「神獸出世?」

「幽冥界的神獸?五色神牛?搬山朱厭?業火蟾蜍?還是說……」

一眾八極主神色各異,以妖族諸王震動最大。

「相傳,幽冥之地,有一頭匯聚諸神獸之長,世間諸般美好於一身的神獸之王……」

感受到了白象王與天理道人的目光,寒月散人手心出汗,卻不得不開口:「能引得白象王、永定龍王如此反應的,應正是這頭神獸之王,諦聽!」

「諦聽?!天道坍塌後,世間不是沒有了大神通者,何以此神獸之王還在?」

月龍王的眉頭緊鎖。

他遠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諦聽的來歷與可怖。

九劫諸般神獸,以鎮獄神象為最,次之也非諦聽,可這幽冥神獸之王的名聲卻是最大!

相傳其有聆聽過去、未來之能,其此時現世……

「典籍中不曾記載,天靈也未有提及!」

不少八極主面面相覷,無不皺眉。

「這,豈非是大大的好事?傳說之中,諦聽就在幽冥最深處……」

天理道人卻是微微眯眼:「諦聽既然在此,那麼,六道輪迴,也極有可能就在此間!」

「縱然真是諦聽又如何?」

這時,釋尊天突然開口,引得諸多巨擘的注視,他緩緩起身,指了指頭頂:「此方玄功境內,又非沒有高手……」

「不錯!」

月龍王略顯詫異的看了一眼這老和尚,贊同:「那溫靈官可非等閒之輩,他敢來此間,又怎會沒有依仗?」

「如此……」

天理道人掃了一眼眾人,視線落在了寒月散人身上,後者無奈嘆氣:「貧道盡力而為……」

嗡!

流光散去,諸色大炙。

楊獄抬眸望去。

此刻,自入那片陰影之地後就似被迷霧籠罩的天眼終是可以大睜,通幽也無半分阻礙。

他環顧四周,只見此處有九色交織,無有一物,又似乎萬物皆存,與幽冥相連,又獨立於幽冥之外。

「此,乃吾心之所在!」

九色空間之中,傳出了龍虎長吟般的聲音:「來自於後世的北斗星君啊,你沒有猜錯,是我在指引你前來,但你,不該來……」

嗡—諸色交織翻湧間,似有一方道臺升起,將楊獄託舉至高處。

諦聽語出驚人,楊獄卻不甚在意,他打量著這片九色交織的空間:「心之所在,外人無從窺探?既是如此,為什麼不現身一見?」

「無身可現,故不現……正如星君所猜,我已身死於劫波之中。」

諦聽的聲音迴盪:「星君想說,我有聆聽萬類之能,可辨吉凶福禍,為何會身死劫波?

正因我知身死不可避免,方才不作掙扎,因為,掙扎沒有用處……」

「掙扎無用?」

楊獄挑眉。

然而他還未言語,諦聽已做回答:「星君啊!我聽到了你來,聽到了你半生的掙扎,也聽到了你不堪的下場,聽到了你淪為‘不死不生’,與‘華光帝君’隔劫相望,永世沉淪的下場……」

「星君啊,放棄吧,無謂的掙扎……」

九色神光交織間,楊獄似能看到那具諸獸之長的神獸:「你既然能聽到楊某的前半生,那麼,你認為,我會放棄掙扎嗎?」

明辨萬物,可聆聽過去未來,傳說之中的幽冥諸神獸之王道出自己的死訊,甚至要他放棄掙扎。

楊獄心中自有漣漪,但他的心志自非一言一語可以撼動,哪怕是諦聽。

「星君之心,堅不可摧,星君之魂,百折不撓……我聽到了。」

諦聽嘆息著:「星君見我,心中生憐,憐我身隕劫波。我見星君,亦是於心不忍……」

嗡—!

這方奇異之地劇烈的震盪著,九色在楊獄的注視下交織,化為一模糊的虛影,似人似獸、似鬼非鬼、似生似死……

「看來,楊某在不久遠的未來,定然是下場悽慘至極……」

道臺之上,楊獄橫起正在緩慢蛻變的兩刃刀。

他突然想起了馬王爺。

那位有穿梭時光之能的大能,於終極一搏前,跨越漫長歲月,來為他開解,是否也是如諦聽一般,看到,或聽到了什麼?

這一刻,楊獄心中竟沒有半分的不甘與震怖,只有濃烈的好奇。

「神行之極,穿梭歲月,追逐光陰……馬王爺大抵是看到了。」

諦聽似是感知到了楊獄心中的好奇與疑惑,卻也只是搖了搖頭:「星君敬我,稱一句神獸之王。可自妖皇太元隕落之後,非人之萬靈,或為坐騎、或為寵獸、或為珍饈美味……」

「我若回答你,就會如之前你我消失的那段記憶一般,徹底消失……」

「你的記憶?」

楊獄眸光一眯。

他能感覺到諦聽的忌憚,也能感覺到它在極力的想要對自己說什麼。

「我只想星君放下,只有放下,你才不會痛苦……」

諦聽回答的總是恰到好處:「比死亡更為可怖的,是消失。我能聆聽萬物、過去、未來,可卻聽不到消失……」

諦聽的消沉是楊獄所沒有想到的,他眉頭緊鎖,許久後才道:「依你所言,放下與不放下無甚區別,既然如此,又何懼一爭?

爭未必勝,不爭卻必無一絲希望!」

「希望?」

諦聽沉默了一瞬,諸色匯聚的虛影抬起頭來:「星君你生於兩劫之交,依你看來,是靈炁未起,天海不開,可事實上,如你們這般人,已是無數神佛豔羨而不可及之大造化了……」

平靜的聲音迴盪著,九色空間之中似有諸般幻影更迭交織,漸漸地,變得清晰。

於其中,楊獄看到一個面目俊朗的少年道人:「許昇陽?」

「就拿星君認得的許昇陽為例。」

諦聽言出法隨,隨其講述,那幻影交織間,浮現出了許昇陽的一生:「許昇陽,生於天海界、人間道,其天生道體,神魔三重天的跟腳,悟性絕倫,實乃十萬年一齣的天縱奇才……」

楊獄平靜看著。

許昇陽的一生,堪稱波瀾壯闊,其生於人間道邊荒之地,因其天賦絕頂,生來不久就被敵對家族盯上,父母家族盡滅,僅以身勉。

其於紅塵之中打滾多年方才入道,成就九耀時,敵對家族早已被他人所滅。

「……孑然一身的許昇陽拜入仙門修行,其天賦極佳,未多年已至八極門檻……」

諦聽微微一頓,首次發問:「星君可知,他幾年可晉八極?」

楊獄微微皺眉:「若道鬼齊全,至多兩百年,若有造化,或許百年即成。」

幻影之中,許昇陽的一生栩栩如生,從中楊獄可以看出,其人跟腳天賦不遜自家小弟,百歲已觸及八極門檻。

然而……

「九千年!準確來說,他用了九千四百三十年,方才跨過那一線門檻,晉升八極。」

諦聽的聲音很平靜:「他生而不凡,神魔跟腳更勝星君,可吃了不知多少延壽之藥,才堪堪在壽終之時,晉升七元……

何也?大劫降臨了,諸多大神通主身隕劫波之中。」

「位階,有限。」

楊獄自然明白為什麼。

「再如呂生,其人天賦不差,悟性也高,可成就‘上洞’,也靠的劫波……」

諦聽嘆了口氣:「星君以為,他們差的只是位階?其實不然!他們的跟腳、悟性,比之其上位,仍遜也!」

「嗯?」

楊獄挑眉。

「身在上洞之上者,靈應祖師是也!靈應之上,玄都孚佑帝君也!」

諦聽似在搖頭,又問:「星君!你認為,一個稟賦、跟腳、造化、悟性皆遠遜於你,且你先行數萬乃至於十數萬年,那後來者,如何與你爭?」

「爭不了!」

諦聽自問而自答:「你說不爭就沒有希望?實則,爭也沒有希望!」

「三葬和尚身兼四類,有大魄力、大覺悟,卻仍不得進,因其上位,乃是大日尊王佛!」

「白骨菩薩,無上覺悟,以人成妖,先成菩薩,再入魔道,又如何?祂之上,是大自在世間王佛!」

「業火天僧、陰屍法王、天絕雷王、赤眸猿王、度厄天君、平天大聖……」

諦聽的口中,吐露出數十個遠古聲名赫赫之輩,可其上首者,無不橫壓一頭。

赤眸猿王之上,是空空道君……

業火天僧之上,是龍樹王佛。

天絕雷王之上,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

渡厄天君之上,是九天降魔祖師!

平靜的聲音,是讓人不寒而慄的漠然。

「……九天降魔祖師終其一生,進不得半步,何也?其上乃是盤皇大天帝、后土承天效法后土帝尊啊!

……甚至就連這四位也……」

最終,諦聽還是止住了話頭,他的視線落在楊獄身上:「人外總有人,天外還有天!星君,你修持不過三百載,何以與之爭呢?」

「憑什麼呢?」

諦聽的眼底似有一絲憐憫,更多的是難言的悵然:「星君,不爭或許有一線生機,爭了,或許連與‘不生不死’的機會也無了……」

「前輩一席話,楊某獲益實在良多。」

楊獄有些感嘆,諦聽不愧遠古幽冥的神獸之王,隻言片語間的訊息就非尋常人可知。

縱然是他,此刻心中也不免生出許多壓抑,但是……

「如你所言,楊某不過三百載修持,無力與天賦、悟性、造化、機緣皆在我之上,且修持不知多久的強人爭鋒……」

「可……」

話音迴盪之間,楊獄已是自道臺上站起身來,他的神情無甚變化,但眼底卻似有烈火燃燒:「那又如何呢?」

轟!

赤金色血氣沖霄而起,攪動了這諸色交織而成的奇異空間。

似有陰風陡至,楊獄衣衫獵獵間,氣息如火不住攀升而起。

他的體內,似有星辰亮起,一枚枚連成一片,猶如星海在綻放光芒。

這一剎那,他分化於諸地的諸般化身齊齊站起,或平靜、或肅然、或冷漠……

無數化身的目光交匯於一處,如同星海匯聚,催發出極盡耀目之光芒!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是他上輩子就知道的道理!

可那又如何?

不敵便不爭?

必死就等死?

在他這裡,沒有這個道理!

「前輩大抵不止有‘消失’聽不到,你聽不到的,還有人心……」

諦聽平靜而視,似有些觸動與驚訝。

「你若真能聽到,就該明瞭,什麼是……」

赤金之色覆體燃燒,楊獄按刀而行,斬滅心中一切彷徨於忐忑。

自前世至今生,從山海到龍泉,他時有所缺,或缺道果、或缺時間,甚至有過缺衣少食幾乎餓死之時。

但他從來不缺向上揮刀的勇氣!

爭不過,又如何?

必死,又如何?

不過是……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