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陰霧翻湧,陰風吹動旗幟。
這是一艘仙金錘鍊而成的戰艦,上下九層,足可容納萬人共乘,此刻卻僅有數十人或坐或立。
「這羽化門似也算不上什麼大宗門,可這戰艦隻怕比之大日金宮那艘也相差不遠了……」
甲板上,鍾離烈憑欄而立,俯瞰著這方幽冥界域,目之所及,盡是陰暗幽冷。
他的身後,李凝陽等數個萬始天宗弟子駐足而立,也在打量著這方幽冥界。
「羽化門雖算不得什麼,可寰宇諸界之底蘊盡歸天海,水漲自然船高,這艘樓船頗多粗糙,實非上乘,可一應材質著實罕見。」
李凝陽輕撫著船身,餘光不由得瞥向上層樓船的一眾盤坐的道人:「不過,這些道人的神通修持真真是不可思議……」
他們來到此間的身份乃是羽化門弟子,此行被徵調而來,攻伐幽冥界。
這一艘艘樓船上,皆是如羽化門一般的小宗門修士。
但這個小,也是相對而言。
在天庭坍塌,諸神佛隕落之後,這些小宗門已然是陽間如今的‘大宗門’了。
「九劫億萬年底蘊,縱然崩塌大半,也非此刻龍泉可比啊!羽化門不過是十六洞天,玄天寶妙天,眾妙山門一微不足道的分支,卻也有如此底蘊……」
聽得傳音,鍾離烈循聲望去,一層的船艙中,一鬚髮皆白,相貌清瘦,雙目有神,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老道於躺椅上翻閱著一本古卷。
「了不起,了不起!」
手捋長鬚,崔鈺不由得又讚了一聲,復又傳音給諸弟子:「玄功境何以被稱之為造化?不在於道果、不在於靈寶真形圖,甚至功法也是次要。
你們不要學天理教那些人,追尋六道輪迴如狂,靜下心來,剖析神通,增強自身的底蘊,這才不枉來此‘六道輪迴玄功境’一遭。」
「謹遵祖師教誨!」
李凝陽等人紛紛回應,鍾離烈深以為然。
「世人皆說我龍泉有遠古三分氣象,可唯有真個來到此間,方知並無三分,甚至一分也多。」
鍾離烈的腰間,壓彆著一本古籍,那是羽化門的‘神通解析’。
遠古之年,絕非任何人都有資格開宗立派。
事實上,陽間的諸般宗門,即便再小,其祖師也多來自於天界、佛界、妖界。
如這羽化門,其只是眾妙山門下一個不起眼的分支,可眾妙山起源自玄天寶妙天。
而玄天寶妙天主,曾聽道祖講道,乃是億萬年前就得道的巨擘。
因有此來歷,這卷神通解析才能讓他們乃至於崔鈺都如此手不釋卷,三十餘年不離手。
實在是,通曉此書,已可算一樁大造化了!
崔鈺本想點頭,可思及自家師叔,天宗道人,還是搖了搖頭:「一分,還是有的……」
「通曉此書,方才知曉神通之用……」
李凝陽將崔鈺的話記在心裡。
一眾人的交流皆以秘法傳音,外表沒有半分異樣,卻還是有目光投射而來,平靜中帶著審視:「崔師弟,事無不可對人言,你神神秘秘,是要瞞著貧道嗎?」
這聲音不高不低,卻讓一眾萬始山弟子神情繃緊,頗有些如臨大敵。
鍾離烈收斂心思,抬頭望去。
那聲音來自於九重樓船最高處,說話的,是個身著純白色道袍的青年。
其人髮絲如雪,膚色更如琉璃一般,周身上下,連同雙眸都無一絲雜色。
卻正是羽化門主,寒螭真君,羽化門萬載以來,唯一證就八極的強人。
「寒師兄哪裡話?你我師兄弟之間,哪有什麼不可說的?」
崔鈺笑笑,他不慌不忙的收起古卷,起身踱了一步,就登上樓船九重。
「哦?」
寒螭真君只淡淡看著他:「近幾十年裡,你性情變化可是不小。」
「大道隕落、天道坍塌、道祖、帝君們紛紛坐化消失,就連漫天星辰都熄滅了……」
崔鈺佯作喟嘆:「天地尚且鉅變如此,師弟莫非就只能一成不變嗎?」
「師弟話中有話?」
寒螭真君眸光微動:「你對此行幽冥,似乎很不看好?」
「長陽山乃是太煥極瑤天嫡傳,縱然諸神佛皆去的如今,也是我等不可企及的龐然巨物,我等與之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崔鈺微微一嘆:「同為八極,師兄以為比之長陽山主,溫靈官如何?」
「溫靈官與王靈官並列天庭十二大靈官,神通廣大,法力無邊,自非我可及。」
寒螭真君微微一頓,道:「有他在,此刻之幽冥,無人可阻攔我等。」
「若幽冥阻他不住,他又何必召集諸般宗門同來呢?」
崔鈺心下搖頭。
六道輪迴玄功境不是第一次開啟,雖然其中情報乃是絕密,也絕不可能絲毫不外洩。
他就知曉一些。
六道輪迴玄功境乃是天地將遠古大劫之中,六道輪迴毀滅前夕拓印下來而成,記錄著六道輪迴崩滅始終。
其以長陽山,溫靈官攻伐幽冥為開始,六道輪迴崩滅為結束。
其間雖無人記載,可他猜都猜得出來,隨行的一眾人是什麼下場。
「師弟以為我就真個一無所知嗎?」
面對崔鈺的勸解,寒螭真君皺起的眉頭反而舒展了幾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前者,隨即腳下一震。
嗡—嗡—!
幾乎不分先後,隨著天穹上神光消失,所有戰艦紛紛匯聚,停留在那座城池之上。
遠遠地,寒月散人與姜俠子已是收斂氣息,蟄伏於陰霧之中。
可下一剎,兩人的神色就為之大變。
咚!
似如山墜般的巨大腳步聲讓兩人心頭一顫,可還不及躲閃、反應,肩頭已各自多了隻手掌。
粗糙如山石,卻又白皙如玉。
「要到哪裡去?」
洪亮的聲音炸響,寒月散人眼皮狂跳,姜俠子更是渾身一顫,汗出如漿。
「白象王?!」
兩人心頭同時湧現出這個念頭,卻不及喊出口,已是不由得閉上了嘴。
嗡—!
姜俠子兩人只覺眼前的天地斗轉,下一剎,已來到了那座被諸多戰艦遮蔽了天日的城池之中,一座幽冷的大殿之中。
「天理道友,此人便是你所說的,破局之人?」
白象王隨手將兩人丟下,跨步入座,冷眼望向陰霧之中:「若是你敢消遣本王,休怪我拆了你的‘殺星’!」
‘糟!’還未從恍惚顛倒之中回過神來,姜俠子心頭已是發寒不已。
這一刻,來自於天極驚世書的預兆,無比強烈,危機居然應在此間?
「呼!」
姜俠子心中驚惶,寒月散人倒顯得比較平靜,他稍稍踉蹌一下,抬眼望去。
卻見陰霧籠罩的大殿之中,一道道或冷酷,或超然,或平和,或邪異,或冷厲,或慈悲的身影早已各自落座。
「白象王少安毋躁。」
陰霧之中,天理道人周身墨色翻湧,眸光幽沉:「應天之所顯,破局之人,就在這兩人之中。」
「破局?」
一層陰霧隔絕了他的視線,但寒月散人仍是從氣息中辨認出了其中之人。
「白象王、天理教主、煉法門乾掌教、永定龍王、還有血獄冥合道的五大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