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張玄霸前車之鑑,他於立國前後的幾十年裡也留下諸多後手,這生死簿上所見,違逆法度,魚肉百姓者,還未上升到方阿大這個層級。
楊間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
呼—
一步踏出,楊獄消失在風雪之中。
「陛下回來一年了……」
定安道城府衙後,秦厲虎披甲而立,輕輕擦拭著掌中長刀,眼神有些複雜。
「陛下沒有召見你?」
小院中,楊牢架起一口大鍋,不時從沸湯中撈些肉塊,就著酒水大口吃喝:「他不召見,你也該主動去拜見!你可是陛下當年親自收錄帳下的老人!」
秦厲虎沉默一剎,收刀歸鞘,這位十都武曲,當今定安道大將軍垂下眼:「我怕!」
「怕?」
楊牢一愣,神色突然變了,胖大的身子猛然一抖跳將起來:「陛,陛下?!」
小院中,一片沉寂。
秦厲虎艱難轉身,看向屋內,熟悉的人影映入眼簾時,忍不住身軀一顫:「陛下是來殺我嗎?」
「為何殺你?」
楊獄大馬金刀而坐,目視這位他親手栽培出來的大初猛虎。
「鼓動德陽府中百姓勤王的,是,是……」
「御下不嚴,是你的罪過,有罪,自然當罰!」
抬手間不讓秦厲虎下跪,楊獄長身而起,屈指一彈間,一抹流光沒入了其人體內:「即日起,你不再掌兵,所有官職盡數罷免!」
「陛下!」
楊牢駭然失聲:「太重,太重了……」
「著你三日交接,與部下親朋辭別!」
楊獄輕拍其肩,消失在風雪之中:「三日後,帶你去見更廣闊的天地!」
山海天地,有其極限。
武聖也罷,十都也好,至此不得再進。
因而,到得這一步者,或是常年閉關以求增進,或是醉心享樂,綿延子嗣。
選擇後者的,其實遠比前者更多。
楊獄無力改易人心,但他決定將當年的部分老部下,帶離山海。
此界無從求索,那便換個天地!
沒有吝嗇法力,楊獄以兩界無間穿梭於諸道之間,與諸多老臣子一一見面。
待得再回到西北道城時,一年之期,已到了。
月色下的小院內,秦姒準備了一桌好菜,又取出了楊獄多年前留在院內的猴兒酒。
家宴上,一家人心情都有些低落,楊獄猶豫許久,還是開口了。
「龍泉界……」
「罷了,罷了。我與你婆婆一把年紀了,出不得那般遠門啦!」
老爺子打斷了楊獄要說的話,他握著楊婆婆的手,勉強一笑:「帶著小姒與你小弟就行了。」
「小心些……」
相處才一年就又到了分別之時,楊婆婆有些傷感,但也只是囑咐了幾句。
「我一走,山海誰可鎮壓?」
楊間也似糾結了許久,最後還是坦然回答:「我雖不在意什麼權勢富貴,但若讓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奪去,卻也絕不行!」
楊間,也拒絕了。
楊獄有心相勸,但老爺子已拉著楊間與楊婆婆起身,獨留了夫妻兩人。
「陪我喝幾杯吧?楊大爺?」
秦姒輕聲說著。
「嗯。」
面對妻子遞到嘴邊的酒,楊獄又怎能拒絕?
月色下,夫妻兩人喝了許久,直到多年前積攢的猴兒酒都喝完,兩人方才有些醉意的作罷。
「我的天賦不好,不跟你去啦。」
聽著自家丈夫沉穩有力的心跳,秦姒閉著眼:「婆婆他們,也需要人照顧。小弟他嗜武成痴,鎮壓朝堂已不易,我得留下來……」
來之前,楊獄是想好要帶家人一起去,但此刻,楊獄也無法說什麼。
畢竟,他此刻本尊還被困在鎮封樓,頭上橫壓著的,是天地絕頂,天宗道人。
「這兩年裡,我刻畫了許多玉佩,你拿上,或許有用。這是神種,生生不息,驅離萬物,你帶上,或許有用……」
秦姒絮絮叨叨的安陪著,不捨,擔憂盡數化為一枚枚玉佩。
小院中,夫妻相擁一夜,天色矇矇亮時,楊獄方才將妻子抱回房間。
駐足許久後,轉身離去。
嗡!
楊獄一步跨出的同時,取走了存有真言道人的槐木牌位。
西北道城內的陸青亭、啟道光、楚天衣,定安道中的秦厲虎,塞外的王牧之也都似有所覺般抬頭。
幽幽光芒閃爍間,離了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