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
這一刀之快,之突兀,出乎了山林上下所有人與妖的預料!
橫刀飲頸,斬首自己?!
莫說是月龍王,便是遠山之上的一人一虎,乃至於佔據身軀的魔童,也都有那麼剎那的悚然。
因為,那口刀,不是凡刀,而是……
「化血神刀?!」
刀刃觸及脖頸的剎那,魔童的心神都是一跳,甚至顧不得怒斥與嘲弄。
化血神刀,乃一切血肉生靈之剋星,縱然是金剛菩薩被斬之也必血肉成泥!
若是前世,他當然不怕,可此刻若被斬中……
「你夠狠!」
魔童咬牙,哪怕知曉不對,卻仍是隻得抽離意志,向滷門而去。
這小子兇戾不下自己,拿化血神刀自刎,這是真個不怕形神俱滅?!
「斬!」
楊獄的意志劇烈燃燒著,憑藉著三十多滴千變萬化之血,他才堪堪奪來了這一線機會,他怎會有任何猶豫?
嗤!
下一剎,伴隨著血光沖天。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那‘魔童’的頭顱飛起,又被無頭的屍身一把抓在手中!
如此之果決,如此之兇戾!
眼見得星光垂流之下,赤光之中提頭而立的身影,饒是月龍王這般大妖王,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此獠竟這般兇橫!」
藏匿於廢墟某處的寒蟬童子只覺頭皮發麻,他也隱隱猜到了之前發生了什麼。
只怕是那劍仙南嶺欲煉化北斗之時,反被那尊魔童奪捨身軀,甚至可以說,幾乎成功了。
卻沒想到,這南嶺最後竟然再度殺出,甚至於敢以那魔刀斬首自己!
一眾神通位階主駭然瞠目,廢墟某處的朱鬣更是呆若木雞,萬沒有想到,這位紅衣大仙竟是如此之兇戾決絕。
而更遠處,一隻三足小蛤蟆瞠目而望,也被驚呆了!
它比之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楊獄是個什麼樣的人,更知道他在山海界時曾被人稱之為‘楊砍頭’‘斬首王’……
可,可那是自己的頭啊!
說砍就砍?!
「呼!」
風吹灰塵散開,月龍王的化身已有些明滅不定,好在還是勉強維持住了身形。
但他卻不甚在意自身如何,只是死死的看著那廢墟中提頭而立的身影。
滴答!
看似很久,其實不過一個剎那而已,那昂藏的身軀就是一顫。
繼而,精悍至極的身軀就是猛然一塌,好似鋼鐵錘煉的肉身,竟如水般流了下來!
融化!
甚至於,氣化!
「真是化血神刀!」
月龍王心頭一震。
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眼前之人的體魄之強只怕已近妖族八極?
如此強大的體魄,加之其人刀主的身份,一刀之下,居然連全屍都留不下!
無怪乎此刀在遠古之時,被一切肉身成聖的護法神將所忌憚……
嗤嗤嗤嗤—
劇烈腐蝕氣化的煙氣伴隨著血腥氣四向擴散。
眼見得星光繚繞下血肉盡去的無頭骨架,寒蟬童子心頭這才鬆了口氣,全身上下,已被冷汗打溼了。
只差那麼一點,他就要和月龍城內的諸多大小妖一般葬身於此了!
好在……
「他死了!」
寒蟬童子如蒙大赦,心頭大石落地,廢墟之中的一干僥倖存活的大小妖也無不跌坐在地,汗出如漿。
反倒是月龍王,看著那血肉盡去卻仍然屹立不倒的無頭屍身,有著一抹敬意:「蚍蜉撼樹……」
廢墟之中尚有大小妖數百,可唯獨只有他知曉‘魔童’意味著什麼。
縱然在仙佛駐世的遠古,三壇海會之名也足可威懾諸天寰宇,億萬妖眾!
陡見其人歸來,縱然他此時位階遠高於其人,都幾乎想要奪路而走。
一晉升十都都不過數載的小輩,居然敢於同歸於盡,這樣的勇氣,如何能不讓他為之嘆服?
「化血神刀!」
一嘆之後,他突然招手,相隔數里之地,那化血神刀也陡泛起血光,錚錚而鳴。
這口神刀,在浴血之後,發生了一種令他都有些難以揣度的變化來。
「這口刀……」
眼看著月龍王欲取神刀,寒蟬童子眼熱不已,卻也不敢有任何動作。
但就在那口染血的神刀輕鳴的剎那,月龍王的神色陡然變了。
咔咔咔—無頭的骨架按住了神刀,繼而,一滴滴淡金色的粘稠之血,從那不曾被化去的骨架之中滲出。
血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
而那被其提在手中的頭顱,也猛然間睜開了赤紅而暴戾的雙眼:「好,很好!很好……」
暴戾的聲音如寒流般冰冷刺骨,讓一眾本已靠近的大小妖無不駭然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