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大劫的降臨,一如靈潮的復起,曠日持久,最初,只是靈炁的消散與劫氣的瀰漫。
其後仍經歷了無數年,才真個到了天地坍塌,萬物淪喪的真正末日。
依著三笑散人論劫書中記載,這個過程,先後共有七個節點,每一個節點,都代表著大劫加深。
十尾天女不是大劫以來,隕落的第一尊大神通者。
但她身隕,就說明此時的他,正處於大劫降臨的第三個節點,天道坍塌,神庭破碎!
因為,十尾天女的身隕,僅僅只是個開始而已。
她之後,群神隕落如雨,最終,以司法天神的隕落而結束!
轟!
剎那的沉寂之後,一道道流光沖天而起,這卻已不是天庭諸神,其中仙魔妖混雜。
所去,也不是域外戰場,而是十尾天女身隕之後,所化的大片星雨。
一神落,萬神生。
大神通的隕落,天地也要為之悲慼,可同樣,也是無數仙佛神魔的狂歡!
「這就是大劫一角嗎?」
楊獄仰望著星海。
廝殺、亂戰、神通碰撞、橫屍四野,血流如雨……
十尾天女化道而去,留下的是其一生修持所得之道果、位階、靈寶……
「前主的三大執念,完成其一,應當就可獲得北斗道果內蘊之神通……」
星海之中一片亂戰,各類轟鳴此起彼伏,楊獄卻已不再關注了。
他盤膝于山林之間,諸念翻飛。
身懷暴食之鼎,可洞徹前主執念所在,這是他的優勢所在。
只是,無論是蕩劫,還是庇護群星,這都是不可能完成的執念,反倒是第三點……
「見一見,司法戰神嗎?」
楊獄下意識的抬頭看天,只見群神隕落如雨,其中不乏一些讓他望之都心悸的恐怖存在。
這是天庭諸部在九極戰神率領下對抗大劫,尋常仙佛若不得允許,怕是還未進入戰場,就反被絞殺了。
楊獄自忖,若足夠小心,運氣夠好,未必不能混進去,只是,那又何必?
紂絕陰天宮在他手中已有多日,雖未曾嘗試煉化,可也不至於對其一無所知。
至少,司法戰神身隕之前,曾去過哪裡,他多少也能猜出一些來。
「灌江城,還是酆都城?」
心中轉過思量,楊獄已是起身,催元磁飛渡,向著相距較近的灌江城而去。
這個時代,大劫的氣息早已瀰漫了不知幾千幾萬年,靈炁消散到不足全盛的十之一二,但比之龍泉界,卻仍是勝過不知多少,山林之中自然不乏巨妖巨魔。
以楊獄的靈感敏銳加之八九玄功在身,避讓自然再容易不過,趕路速度自然就不免慢了一些。
好在他知曉,域外一戰一時半刻不得結束,也不是太過著急。
趕路的同時,也在蒐集著諸多典籍、古書,以及各類遊記、情報。
只是,無論是山海還是龍泉,亦或者遠古,一些重要的情報都不是尋常人可以觸及,直至灌江小城已遙遙可見,所得也並不多。
小城見聞,一如‘紂絕陰天宮幻境’所見,並無太大的變化,只是香火之力更為旺盛一些而已。
「大劫還未真個降臨,已是如此可怖了嗎?」
立身於酒樓之上,楊獄俯瞰全城。
幻境之中,人與物皆是過去,自無法看到命數,可那深沉的劫氣卻是無所不在。
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神通位階主,眉宇之間皆有驚懼縈繞。
星海之上的廝殺仍然劇烈,域外橫屍的大神越來越多,十尾天女之後,甚至又有一尊大神通者隕落。
恐慌的蔓延比之劫氣更為快速,便是這座供奉著司法戰神的小城,也不免被恐慌籠罩。
「呼!」
許久之後,楊獄壓下心中思量,坐下清點著自己這一路來所蒐集的諸多遊記。
是的,遊記。
遠古之年,神佛駐世執掌天地,尋常位階主所能獲取的情報極為有限,反倒是這些遊記中,不乏有一些重要的情報。
「西行遊記!」
楊獄取出一本遊記。
這遊記,正是他曾經得過小半的西行遊記,是那位三葬和尚的事蹟。
這三葬和尚,縱然是在這遠古之前,也是傳說之中的存在,其事蹟隨著這遊記流傳甚廣。
與‘白骨菩薩’、‘陰屍法王’、‘業火天僧’並稱為‘四大佛魔’。
這半本遊記之中,記載與他所得的前半冊有著不少重合。
一眼掃過,‘五臟觀內鎮魔壽’、‘車遲國鬥法玄門’、‘黑風山七佛之師’、‘金兜山邀戰普天星象’、‘獅駝嶺萬妖之國’皆是他所看過的。
除此之外,只有三個新的篇章。
‘業火降臨白骨山’、‘顯聖臨凡誅相柳’,以及……
「積雷山,平天戰太上?!」
前兩個篇章楊獄一掃而過,看到最後一個,卻是禁不住眼皮一跳。
然而……
「空的?」
楊獄翻過頁去,卻見這一回目之後,空空蕩蕩,全無一點字跡。
「自然是空的!」
楊獄猛然回頭,卻見身後的窗臺上不知何時已多出一人來。
其身著綠袍,披著紅帶,半倚在窗臺之上,察覺到楊獄的眼神,才咧嘴一笑:「那三葬和尚可是要合‘仙佛神魔妖’五道之長的巨擘,若他真個成了,這遊記,就得改名叫‘三葬佛祖成道圖’了!」
「所以?」
楊獄微微眯眼。
以他今時今日之修持,縱然稍有失神,也絕非尋常人可以摸到身旁而不知。
眼前這綠袍少年……
「所以,自然是空白的。」
綠袍少年跳下窗臺,自來熟也似入座,連喝了幾杯酒,才長舒一口氣:「那三葬和尚,乃古蟬之身,聽佛法而啟靈,後經諸劫,已有菩薩道果,且身兼諸道之長,威名赫赫……」
見他有心要說,楊獄也不拒絕,為其斟酒一杯,心中則猜測著眼前人的身份。
「可惜,他生錯了時代。那些老傢伙既已霸佔了天地之巔,又怎麼會讓路給他?」
綠袍少年有些惋惜,又有些難言的悸動:「若他能生於兩劫之間,不,哪怕是一劫之初,也未必不能成就功果……」
「積雷山,又怎麼說?」
楊獄搭話,比起這個,他更好奇‘平天戰太上’……
「那有什麼好說的?不外乎是打輸了,助拳的連同被助的統統灰灰了去。」
綠袍少年攤攤手:「太古之後,妖族億萬年的氣運,全被那瘋子給葬送掉了……
可憐妖族億萬年積累功虧一簣,再也沒有了翻身的餘地……」
話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當然,大劫降臨,萬物灰灰,翻身也無甚意義了……」
楊獄若有所思,卻也沒有糾結,而是反問:「閣下,如何稱呼?」
「呵呵—」綠袍少年微微一笑,披肩的紅帶被風吹的飄蕩而起:「你不是已經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