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距足有十里之遙,他都只覺熱浪撲面而來,整片山林的溫度都驟然拔高了幾分。
「這是……」
落下雲頭,于山丘孤樹梢上,楊獄極目遠眺。
那白色流光沒入的大山之中,似有重重陣法含而不發。
這陣法藏於地脈之中,又有滿山的雲霧瘴氣遮掩,若非他身懷天眼通幽,甚至都未必可以發現。
「這老妖,倒是會逃……」
楊獄按刀而立。
他不忌殺,卻也不會為煉化北斗而肆意亂殺,出得金財城後,他徑直殺向了寒蟬童子等三人。
此三人雄踞十都金榜數百年,雖是十都之身,卻不遜九耀位階主,更有隨時晉升九耀之能。
一戰之下,三人齊齊突破,引來法則之海晉升九耀,然後,攜神通晉升之威,再度殺來。
然後,一死、一被擒,唯獨這寒蟬童子,以‘脫殼神通’避開他的絕殺,逃遁出萬里之外。
在之後,他追逐至此,一切,其實只在半日之間。
「還差一點點……」
煉化北斗的進度條,已到盡頭,只差一線,就可晉升。
瞥了一眼人種袋中,將自身藏於一卷古畫中的筆道人,楊獄身形一轉,落於那處山林之中。
目光一掃,已落在那對抱頭痛哭的豬妖母子身上。
那大的,魂魄與血液被寒蟬童子吞吸了九成,已到了神魂破滅的邊緣,而那小豬……
【朱鬣】
【命格:水行木之母】
【十一命數:一紫二金二紅三青一綠一白一黑】
「十一命數……」
楊獄眸光微眯。
來龍泉不過三年許,即便他日日修持,通幽距離晉升還是差了不少,因而,很難看穿此界的諸多秘寶。
而他能夠窺見的命格命數,以那趙財神,李凝陽為最貴,皆為十一命數,而這頭豬妖……
【水生木母(淡紫)、天生異種(淡金)、祖輩餘蔭(淡金)、土豬入命(淡紅)、一時之運(淡紅)。
命有千難(深綠)、福運天成(深綠)、大器晚成(深綠)、人豬混血(綠)、兩族之劣(白)、劫氣纏身(黑)】
比之李凝陽與趙財神,這頭豬妖的命數自然差了一些,尤其是對應其位格的,居然是‘土豬位階’,這讓楊獄眼角都不由得一抽。
「還有這種位階?」
楊獄的目光一轉,逐條閱覽,窺命數,便是通幽的修持精進之法,一如擎天撼地,要在血與火中方可晉升。
這是一頭,多災多難與福運同存一身的半妖,人豬混血……
看了一眼奄奄一息,千斤之重的母豬妖,楊獄心中都有些無言,又有些疑惑。
人與妖,是存在生殖隔離的。
事實上,這個隔離,同樣存在於‘人仙’‘人魔’‘仙魔’‘仙神’之間。
但道果無奇不有,神通包羅永珍,自然有道果、神通可以打破這道隔離。
只是……
這豬妖之父所打破的,可不止是生殖隔離,還有,審美……
至少,楊獄想不出。
神通主,縱然不成十都,在紅塵之中,也是上上之等,絕不乏美女委身……
更何況,這位仁兄明顯不是尋常神通主,因為,其留下的餘蔭,乃是淡金之色,對應的,是九耀主!
【祖輩餘蔭:先人成就,惠澤後人。一尊位階主留給子孫的恩澤……】
「九耀主……」
看了一眼那鬃毛如鐵,渾無半分人樣的野豬妖,楊獄也不禁稍有些失神。
山林之中,奄奄一息的豬妖母子,也到了分別的關口。
「大仙,救……」
母豬妖似如迴光返照,抓住了小豬妖,她的眼前盡是血色,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是唸叨著,指著地上某處。
但不及她說些什麼,其氣息與破碎的神魂已經飄散在空中,神魂破碎,鬼也做不成……
「娘!」
淒厲的慘叫響徹山林,驚走了大片的鳥獸。
小豬妖默然挖坑,將一地豬屍埋到地下,默默哭泣,楊獄立於一旁,不插手,也不離去。
只是定定的看著地上那灑了一地水的白皮水葫蘆……
「這葫蘆?」
某一刻,神情恍惚的朱鬣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驚懼無比的跌倒在地。
但看到那紅袍人指著的水葫蘆,心中的悲傷又自壓倒了驚懼:「……俺娘,俺娘給我入學準備的水葫蘆……大仙,大仙拿走,拿走……」
本就渾渾噩噩的朱鬣,又一次忘了身旁還站著一位‘大仙’,說著就又哭的泣不成聲。
「水葫蘆……」
楊獄微微眯眼,耀目的金光,在通幽的注視下,映徹在天眼之中。
這水葫蘆,是一件法寶,且等階頗高,至少是上等法寶,甚至於,靈寶!
【???】
【???】
【???】
【神物自晦,沉寂中的殺伐法寶,需其主血脈主動喚醒,擅自煉化喚醒,會自毀誅敵……】
「我的運氣,這般好嗎?」
又一次道旁遇寶,楊獄心中卻無甚喜色,而是不由得浮現出,楊道人提及的‘道鬼復甦’。
任何一頭道鬼,都對應著劫末之前,遠古之年的一尊仙神佛魔妖,或名不見經傳,或威名赫赫。
其中有些,是被當成問路石所用,如陰雷主,也或者那頭北海龍君也是。
而有一些,則是主動為之,並以種種手段,將其生前的隨身之物作為傳承,或者造化留給未劫時的自己……
眼前,是哪種?
楊獄有些好奇,卻也不甚畏懼,待得那朱鬣平靜一些,方才道:「你娘將這葫蘆留下之時,說了什麼?」
「啊?」
不遠處紅衣大仙的溫和平靜,讓朱鬣恐懼消散良多,他帶著悲傷回憶著:「……俺娘說,她沒有珍稀的法器,給了俺這水葫蘆,讓俺多喝些水……」
「她還說,還說,若,若遇到危險,就,就……」
「就拜一拜,說一句……」
「寶貝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