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獄心中念動。
心海之中,狂暴的碰撞之間,神象長嘶著衝將出來,托起大日,鎮壓邪念。
神象乃鎮獄神王,其氣其勢至剛且強,一經出現,就攪動的心海沸騰,隆隆炸響。
楊獄的腳下卻沒有絲毫停頓,在沸騰的血霧之中,大踏步而行,終是跨入了血肉祭壇所在的山谷。
轟隆!
跨入此間的剎那,楊獄眼皮也不由得一跳,天雷變化瞬間為之爆發!
以八九玄功三大變化,方才堪堪抵禦住了那血肉祭壇之上的無邊雜念……
而這一刻,暴食之鼎,也隨之顫動了一下。
呼!
山谷之內,血霧的暴動仍在繼續,但楊獄的心神,卻已沒入了暴食之鼎內。
那口仍有恨意不散的血肉祭壇,在他的注視之下爆碎開來,化作大片血光將他籠罩在內。
「楊逆!」
楊獄眸光幽沉,已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但他立而不動,任由血霧裹挾進去。
嗡!
似一剎,又似許久之後。
楊獄眼前的血光消散,再睜眼,所見,天色晴朗,萬里無雲,群山翠綠,碧水流淌。
山谷之中,一塊不大不小的臥牛石上,一襲血衣斑駁的楊逆跌迦而坐,捏訣入靜。
他的身前與身後,數十上百個面露狂熱的血衣人,虔誠膜拜,聆聽著他的呼吸。
楊獄立於山谷之中,靜靜的看著。
創出七大恨的楊逆,此刻卻顯得無比之澄明清澈,身上似無半點怨憎陰煞之氣。
但兩人一體二分,他能夠感受到,此時的楊逆,心中的殺意猶如汪洋大海。
但偏生被他死死壓住。
「看夠了嗎?」
某一刻,山谷之中忽明忽暗了一剎,所有血衣人全部消失不見,楊逆睜開眼,神情冷漠:「我知道,你來了!」
遙隔時空,又是食材煉化的幻境,楊獄自然知道,楊逆並沒有真個感覺到自己降臨。
但這些話,的確是留給自己的。
他,似乎知道我一定會來……
楊獄心中轉動著念頭,臥牛石上,楊逆失焦的眼神掃過山谷,漠然道:「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心思如此猙惡?行事如此暴戾乖張?
你的過去,就是我的過去。你所經歷的前世,也是我的前世……為什麼,扭曲的是我?」
楊逆自言自語,卻又好似知道自己這番話一定會被楊獄聽到,壓抑的情緒,在翻滾。
楊獄靜靜聽著。
楊逆所說,其實不差。
楊逆誕生於蜃境,但歸根究底,誕生於真言‘一’字,誕生於他。
一體兩分,是在蜃境之中,在那之前,其根本就是自己,只不過,是走向了另外一條道路的自己。
「最初,我以為,我是心魔,誕生於你的陰暗情緒,是以,心靈扭曲,情緒暴戾,本性怨毒……」
「然後,我嘗試著,開闢了七大恨,將自己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扭曲,所有的怨憎盡數斬了出去……」
楊逆的眼神中,似有血火在燃燒,他的情緒,在此刻變得濃烈起來。
比之外界更為濃烈的恨意,在這幻境中的山谷之中翻湧而出:「我曾恨蒼天不公,你為本體,我為心魔……」
楊逆平靜的敘述著,但他的身後卻似有無盡的黑氣在翻滾,隨其聲音的迴盪而變化。
隱隱間,楊獄看到了那霧氣之中,似有一身著黑白道衣的獨眼道人若隱若現。
「這是……」
楊獄眸光不由得眯起。
依著彌心所說,以及楊逆的自語,他已經猜出,那若隱若現的獨眼道人法相,只怕就是楊逆所開闢的七大限之一的‘裂天’!
「……我之恨,豈只有七?只是,斬出七大恨後,我突然覺得乏味,卻也琢磨出了點東西……」
楊逆情緒平靜下來:「持戒法,根植於道果,根植於亙古以來的仙佛大道,無人能持戒而無反噬。」
「你楊獄,何德何能例外?」
「你說的不錯。」
雖知楊逆聽不到,楊獄仍是下意識點了點頭,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依典籍而言,持戒之難,在於持殺戒者,殺意日增,持色戒者,色慾日隆……
換而言之,他持戒不法,則亂法之心,必會一日強過一日,最終百無禁忌,萬法皆亂……
「所以,你乾乾淨淨,我則血孽纏身,你置身風波之外,我卻在水火之中……」
這一刻,楊獄自己也察覺不到楊逆的情緒了,他無比平靜地說道:「你欠了我,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