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人、達摩大師、張元燭、高甲、鄭長弓……」
楊獄再度駐足,目光一一看過去。
他的眼前,是山海界三千餘年的武道之路上,最為驚才絕豔的幾人,而其中意志最為強橫者,自然是張玄霸。
這尊秉承三千年武運而生的武道霸主,其意志光芒,已無限接近人仙了。
「你,終歸是成了人仙……」
陸沉的聲音,順流而下,清晰的迴盪在楊獄的心頭:「這說明,老夫開闢的道路,並無缺漏,只可惜……」
無面的佛影,似在搖頭,端詳凝視,欣慰也嘆息,激動又有不甘。
「可惜什麼?」
楊獄的視線仍在身前的諸位大宗師身上,意志之火,雖然黯淡了幾分,可卻越發的明亮。
如得到了薪柴的火焰,在劇烈的燃燒著。
「可惜這老夫三千年耕耘,今日只怕是保不住了……」
陸沉嘆息。
他這一生,遇到過太多驚豔之輩,相比之下,他自慚形穢,而他能夠活至如今,自然是他懂得進退。
此時此刻,望著跨河過半的楊獄,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經不是其對手了,哪怕有著長河之助。
可……
「老夫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曾幾何時,也因此,而不願選擇助力張玄霸,只是沒想到,你猶有勝之……」
長河之上,流光崩散,楊獄終是將面前的一尊尊大宗師送走。
武道非仙道,一線之隔,已是極遠,縱然是絕巔之時的張玄霸,也已無法攔阻他的腳步了。
承接三千年武道之精華,他已是真正的絕巔了。
嘩啦啦—
霸拳殘影猶在,浪花已經落回了長河之中,楊獄的身前,長河固然滔滔,卻只有那最高的一重浪了。
「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送你走?」
楊獄平靜問道。
「力不如人,當退就退。陸某從不過分高估自己,只是……」
陸沉終也是動了,他的身形前傾,整條長河就自掀起重重大浪,於其意志的催發之下,竟化作了一株巨大的菩提樹:「若就此退走,老夫實無法安心……」
嗡!
燦燦佛光陡然亮起,陸沉身披佛光,面有千般變化,身如佛陀一般,行至那巨大的菩提樹下。
在楊獄的注視之下,他跌迦而坐,身上的氣息瞬間變得虛無縹緲:「從來只有我搶人,何時有過人搶我?!」
轟隆隆!
長河之上,似有重重驚雷炸響。
大日如來神掌、四象拳、天意刀、霸拳、現世如來經……
一門門極盡而巔的武道,在整條長河的催發之下,迸發出幾如人仙之威能!
長河在燃燒,這處不可知之地在震動。
而楊獄,卻未再度前踏出最後一步,而是如陸沉一般,同樣跌坐於那遮蔽長河的菩提樹下。
繼而,長河之內,一門門似是而非的武功,就自升騰而起。
武道長河的歸屬,不止是在於驅逐陸沉,更在於,霸佔最初,掌控長河。
只是,比起陸沉,他此刻所能掌控的到底有限,絕學之下,也無法催動太多。
只是……
「昂!」
陸沉的心頭首先響起了一道龍吟之聲,長河之內,一條栩栩如生的暴怒蒼龍騰淵而起。
聶龍天的降龍神掌?!
不對!
「這是?!」
陸沉的心頭劇烈的震顫起來,這似是而非的蒼老,的確是降龍神掌,但更準確的來說:「這是,仙武合一的降龍掌?!」
降龍掌、大伏魔拳、驚濤掌、威龍掌……
一門門上乘,甚至是連上乘都沒有的武功,在此刻的陸沉眼中,卻比任何絕學都要可怖!
這不是誰人將這些武學推動到了一個他無法企及的高度,而是,內在的蛻變!
這手段,他,不會……
轟隆隆!
極盡耀眼的光芒,摧枯拉朽一般將長河之上的重重浪花擊潰,光芒之下,陸沉的眼神有著剎那的迷醉與掙扎。
這是他畢生追求的仙武合一,人仙大道,是他一生心血之所在……
但最終,他平靜的看向楊獄:「你贏了……」
嘩啦啦—
長河的水聲,在耳畔響著,卻似漸行漸遠。
小廟之前,陸沉疲憊的睜開眼。
他沒有起身,他仍然能感知到武道長河之所在,可祂的遠離,卻似已不可避免,除非他在立地成就人仙。
可……
嗡!
這時,淡淡的白光,在陸沉的眼底泛起,萬法樓的虛影,在他眼前閃過。
九天殺童的聲音隨之響起:「涅槃寺,似有佛子現世,你該去涅槃寺了,待得那群老禿驢迎來那所謂佛子……」
「佛子……」
不知為何,陸沉不由得想起了楊獄,但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就自恭聲應下:「是!」
「持國天、釋尊天疑似已離開了涅槃山、月光寺,你此時入山,正是大好時機!」
九天殺童沉聲道:「有本座相助,你的跟腳再差,也無妨!」
「跟腳……」
陸沉的麵皮微抖,應:「是!」
簡單的幾句話,白光已經消失的沒有一絲痕跡,陸沉仍未起身,不知在想什麼,怔怔出神。
半晌之後,直至大日都要西斜,他才斬去心頭縈繞的諸般念頭,笑了笑:「生來無一物,死去一物無。陸某還活著,這,就夠了!」
笑著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起身走向那近在咫尺的佛門聖山:「阿彌陀佛!」
呼呼呼—
武道長河之上的漣漪,仍在擴散著,各色流光迸濺,陸沉離去之後許久,都未停息。
而這,還是他一觸就退,否則,還要持續更久……
「三千年武道之精粹……」
長河之上,那不散的菩提樹下,楊獄仍是在盤坐,哪怕身上的意志之火已經黯淡良多,但他卻恍若未覺。
陸沉的退去,長河的翻湧,他都不曾在意,那滾滾如潮般洶湧著沒入心海的諸般武學精髓,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呼!」
「吸!」
意志之身,傳出真實不虛的呼吸之聲,菩提樹下,楊獄入靜:「武道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