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散人心頭狂跳。
就見得那一滴滴血液,於靈炁氤氳之間,長成三寸大小,猶如千百個不同的生命,在山林之間,打拳……
「等等,這……」
寒月散人的瞳孔突然收縮,呆呆的看著其中一個小人,如遭雷殛般愣在了原地。
那血液小人打的拳法是……
「霸拳?!」
霸拳!
呆呆的看著那熟悉的拳法架子,寒月散人微微有些眩暈,只覺心中沒來由的升起莫大的熱流。
這悸動來的突兀,卻如此之強烈,讓他竟有些忍不住眼痠……
「霸拳……」
他僵硬的轉著頭,看向其他的小人。
霸拳、神拳、天罡拳、降龍掌、大伏魔拳……
一門門熟悉的武功,在那些血液小人的手中施展出來,初時生澀,之後就越來越熟練。
前後不過十數個呼吸,一片片拳風呼嘯之聲,已經籠罩了整片山林!
當他再度抬頭,那山丘之上的神人,不知何時,竟也轉過身來,正在看著自己。
「你,你是……」
寒月散人前奔了幾步,又猛然停下。
那人,身穿紅袍,其膚色晶瑩如玉石,光芒內斂,容姿絕世也似,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雖隱隱有熟悉之處,可卻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人。
「寒月散人!」
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是?」
寒月散人身軀一震,竟是失聲:
「西北王?!」
咻咻咻—
楊獄手指微微一彈,一滴滴淡金色的如同珍珠一般的血液飛出,經由他匯聚而來的靈炁之助,血肉衍生。
看著寒月散人,他微微一笑,他鄉遇故人,他也覺心中愉悅:
「道長,許久不見,可還安好?」
「真,真是……」
寒月散人仍有些不可置信,看著那一襲紅袍,他猛然回神:「劍仙南嶺?!竟然,竟然……」
震驚!
莫大的震驚讓寒月散人有些結結巴巴,手足無措。
橫空出世不過兩三年,卻已經登臨聚運金榜,十都第一的蓋世天驕,劍仙南嶺。
竟然是山海界,武道登臨絕巔的西北王楊獄?!
饒是他也算老謀深算,也算是有些城府,此刻也根本無法維持自己的表情,五官都有些扭曲。
「這火……」
楊獄眸光一轉,看向了寒月散人身上縈繞的火焰,在這火焰之上,他居然察覺到了危機。
「三昧真火!」
似是被楊獄的目光所驚,寒月散人身上的火焰陡然大炙,煙火之中,紅法兒的聲音,已是傳了出來:「將精、氣、神煉成三昧,養就離精,再匯聚天下諸般奇火而成,此為,十都殺伐第一兇!」
「十都殺伐第一兇?」
楊獄挑眉,認出了這火:「萬妖窟真傳道種,極道位階‘火魔’紅法兒?」
「劍仙南嶺……」
經由三昧真火,萬里之外的紅法兒,也清晰的察覺到了山丘之上的楊獄。
「你,你居然……」
自萬仙圖錄開始收束玄功境,玄功境在過去的幾萬年裡已經很少出現,尋常神通主甚至都不知道玄功境是個什麼。
但出身聖地宗門的真傳,自然不在這個範疇之內。
相反,有著完整傳承,有著萬仙之匙,對於玄功境的瞭解,很深。
據他所知,玄功境存在被人徹底煉化的可能,而第一步,就是要成為玄功境主!
紅法兒的眼,不知不覺變得通紅,呼吸更是急促,牙也不由得咬的‘咔咔’響:「你居然,成了這方玄功境內的‘司法天尊’!」
咔嚓!
話音至此,戛然而止。
呼!
楊獄突然彈指,只是一彈,山林之間,成百上千的血液小人,已如撲火飛蛾般,衝向了寒月散人身上的熊熊烈火。
嗤嗤嗤嗤—
三昧真火之兇,於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那經由靈炁滋養,足有千斤之重的人仙之血,幾乎剎那而已,已被燒的氣化消失!
楊獄十指連彈,一滴滴血液撲將而去,如此反覆,數次之後,寒月散人身上的三昧真火方才熄滅。
「王爺,你……」
寒月散人又驚又喜,卻不及說話,就是一愣。
眼前,煙火消散之後,他看到了一滴,純粹到了極點的血液!
千百滴精血,化作了一滴!
「這三昧真火……」
楊獄的眼神微亮。
一團離主萬里的三昧真火,他要滅掉,自然有諸多手段,之所以如此。
便是因為察覺到了這火的不同。
三昧真火之三昧,乃是精氣神,而人仙之境界,講究靈肉合一,一滴血,同樣具備三昧!
以此火煉之,他的精血,竟然發生了不同尋常的變化……
咻!
楊獄一招手,將那一滴滾燙無比的血液收到了掌中。
入手,滾燙而沉重。
好似那不是一滴血,而是一座小山一般。
而他感應的,不是血液本身,而是其內的諸般微粒,在他的感應中,這一滴血,已經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多謝王爺搭救……」
寒月散人上得山丘,循著看去,只見楊獄掌中的那一滴血,居然有生命般不住顫動。
「道長請坐。」
楊獄伸手請寒月散人落座:「敢問道長,那操縱火焰者,可是紅法兒?」
「不錯,正是紅法兒。」
寒月散人仍有些神情恍惚,深吸一口氣,將滿腹疑慮壓下,回答道:「說來殘酷,老道與他同行,本是有所謀求,卻不想,反而被其所制,所利用……」
他鄉遇故知,兩人都有些感懷。
寒月散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但說出了紅法兒的底細,更道出了自己的來意。
「實不相瞞,老道來這玄功境,一來,是要謀求晉升九耀之契機,二來……」
寒月散人深吸一口氣:「是要尋找家師的蹤跡……」
「家師?」
楊獄微微一怔,方才回過神來:「道長說的,是三笑散人?!他也來到了龍泉界?」
三笑散人,楊獄自然認識。
這位山海界的奇人,一手書寫的潮汐論,無比精準的預言到了山海界靈潮復甦之後的諸般現象與危機。
只是……
「據我所知,三笑前輩,並無道果神通,雖得了旱魃,卻將之鎮壓,後坐化于山中……」
「原本,老道也是這麼以為的,可誰知,在此界,竟然也有潮汐論流傳下來……」
寒月散人胸膛起伏:「十多萬年前,此界,居然就有了潮汐論!其名字雖然不同,可那書寫的習慣,語氣,絕對就是我家老師!」
提及自家老師,寒月散人也不免有些激動起來。
「這……」
楊獄心中一動。
諸界之間,時間流速不同,龍泉界比之山海要快了三十倍,可這似乎也對不上啊……
「呼!」
寒月散人平復心境,神色卻仍有些黯然:「老師他,或許早已不在人世,但貧道仍想找到他曾經的痕跡……」
「若有需要楊某之處,儘管開口。」
楊獄給出承諾,其後,才在寒月散人的追問下,道出自己此刻的困境。
「兩座神山?」
寒月散人抬頭看去,夜幕之下,繁星點點,不見月色,卻又哪裡有什麼神山?
但他沒有懷疑,反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據那紅法兒所說,那尊司法天尊未成道之前,曾有擔山逐日的傳說流傳下來……」
他之所以跟著紅法兒,實是因為,他對這方幻境的瞭解極多。
「萬妖窟,在千載之前,必是在此得了造化!」
末了,寒月散人篤定道:「紅法兒,必然知曉如何破開王爺此刻的困境,只是……」
「只是,他未必會說?」
楊獄點點頭。
「那紅法兒對貧道尚無殺機,即便回返,也不會,但說服他,著實不太可能,此妖,心中極險!」
寒月散人神情凝重,他之前,也險些被紅法兒的外貌,表現所矇騙過去。
「他既然來此,便說明其人謀劃就在此間,他,必然還會再來……」
楊獄拒絕了寒月散人以身犯險,他對此界的修行者,實無好感,人如此,妖也如此。
寒月散人見他態度堅決,也只能作罷,只是不動轉動著銅板。
可惜,這方玄功境的等階似乎太高,任他如何演算,所得仍然只有一片空白……
夜幕之下,寒月散人跌迦而坐,多日奔波加之心境的大起大落,讓他打坐之時,竟也很快的入了夢鄉。
睡夢之中,他踉蹌而行,好似來到了法則之海,幽幽暗暗之間,他不由得淚流滿面:「師尊……」
寒月散人夢中流淚,恍惚間,籠罩著法則之海的迷霧之中,走出一身著灰白長衫,踩著草鞋,一手拿著竹杖,一手捧著一本殘破的古卷的老者。
那老者鬚髮皆白,連眼眸也無半絲雜色,慢慢的走到寒月散人身前,輕聲一嘆:「你我緣法早盡,又何必苦苦追尋?」
「師尊,是您一手將徒兒帶大,如山恩情不曾報答……」
寒月散人泣不成聲。
「痴兒,痴兒……」
那老者輕輕一嘆,合攏了手中殘卷:「昨日種種因,今日諸般果……你念著恩,對為師,卻是惡果……」
「也罷,你附耳過來……」
寒月散人恭謹靠近。
「這是,睡著了?」
瞥了一眼又哭又笑,神情諸多變化的寒月散人,楊獄有些哭笑不得,這睡得也太快了些。
但他也沒太在意,反而翻轉手掌,取出了那一粒燦金色精血。
唳!
楊獄的耳畔,似有蒼鷹之鳴,在他的注視之下,那一滴精血內居然長出了一對翅膀,化作一袖珍版蒼鷹!
血肉俱全,翎羽皆有,形態氣勢,一如他在山海界那頭。
其後,是翎鷹,是白鶴,是泥土,是石頭,是鐵,是布匹,是暴猿,獅子,大象,黃金,蚊蟲,蟋蟀……
千般變化,栩栩如生!
「這一滴血……」
楊獄的眼神亮的嚇人。
在那三昧真火的淬鍊之下,這一滴血,居然有著千變萬化的味道……
這是,千變萬化!
「可惜,只有一滴血……」
楊獄心有惋惜,又不禁抬頭望向遠山,在他的感應中,一團熊熊烈火,正在靠近:「三昧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