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一夜龍蛇舞!

「師叔祖……」

伴隨著一聲呻吟,幽暗的房間,床榻上,方擎猛然睜開眼,一股白氣自胯下起,洞穿屋頂,沒入深沉夜色之中。

「呼!」

方擎大口喘息著,從懷中掏出一本秘冊來,其上的文字,竟如活物般在他眼前組合飄蕩。

「持戒之精髓,在於剋制,然,堵不如疏,若無宣洩之渠道,久而久之,必扭曲心靈,破戒癲狂,或迷失於法則之海,或必走火入魔……」

「然,諸般戒,論跡不論心,只要身不動,心有所想,夜有所夢,必不算破戒……」

「入吾之門,持諸般戒,自在隨心,一切慾念盡付諸於一夢之中,故能心曠神怡,實乃持戒立身之正法……」

「然,這諸般法,終歸是治標不治本,若要徹底根除諸般慾望,唯有……」

「存天理,滅人慾……」

「存天理,滅人慾……」

「存天理,滅人慾……」

方擎的身上盡是冷汗,翻湧的慾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燒,令他眼眸都有些發紅,他呆呆的看著自家的兜襠布:「二尺爛肉,壞我修行,壞我修行……」

「仙師?!」

門外,有聽到動靜的甲士匆匆而來,遙遙駐足,出聲問詢。

「喚,言鳴來見我!」

方擎的聲音有些沙啞。

幾欲噴薄之慾望,經由他的聲音傳蕩,小院內外諸甲士聞聽無不口乾舌燥,氣血澎湃。

「嗯?!」

方擎怒哼一聲,收攝諸般慾望。

門外諸甲士這才回過神來,彼此對視,無不冷汗滿身的退下。

未多時,一身著文衫的俊朗青年緩步而至,熟絡的推門而入,微笑躬身:「方師兄慾火大炙,可是不可抑之?」

「言鳴……」

方擎盤坐於床榻之上,鼻息粗重,眼眸赤紅:「我修此‘夢中滅欲’之法,已有三十餘年,何以慾火越發的旺盛?」

「七情六慾,皆人之本性,若不可盡滅之,縱然如何壓抑,也終歸有無可抑制的那天……」

言鳴聞言,回答:「方師兄,你傾慕師叔祖過重,朝思暮想,日日如此,年年如此,危害,豈能不大?」

「呼!」

方擎壓抑著心中慾火,以及怒意:「當年,你可不是如此說的……」

「言某當年也不知師兄慾望如此之根深蒂固,若早知如此,絕不讓師兄先持‘色戒’……」

言鳴輕嘆一聲:「師兄對我有所遷怒也是應當,只是大道之行,頗多坎坷,誰又能順風順水?」

「我讓你來,不是說這些廢話的!」

方擎深吸一口氣,面上的潮紅褪去:「可有破解之法?」

「師兄這變化,著實超乎師弟的預料,按理說,若不更進一步,九耀之前,此法當無破綻才是……」

言鳴欲言又止:「莫非……」

「與師叔祖無關,我上次見她老人家,已是她閉關三十餘年前……」

回想起那風華絕代的麗人,方擎幾乎心神搖曳,忙穩定心神,卻又咬牙切齒:「南嶺……」

只是想起這個名字,他心中已經是躁怒已極。

這門夢中滅欲之法,他修持多年,從未有過錯漏之時,直至半年之前,那劍客南嶺陡然闖入他的夢中……

「那南嶺,竟真闖入了師兄夢中不成?」

見他如此模樣,言鳴也有些驚疑了:「那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無論他是什麼人,擅殺了五公子,就是取死之道!瀚海龍王,最是記仇!」

方擎呼吸悠長,平息躁動:「數月之前,瀚海龍宮的高手,已截停了其人所乘之飛舟,當時雖未抓到他,可此刻,只怕也難逃瀚海龍王的法眼……」

數月裡,慳山城風平浪靜,可瀚海龍王鬧出的動靜卻是極大。

其麾下大將,先是截停了飛舟,窮索諸城山林,後又責問萬始天宗,引得兩尊當世強人隔空交手。

這早已是轟動天下的大事,他雖被貶斥在此,卻也時時關注。

可惜,那南嶺……

「這世上,絕無橫空出世之高手,此人背後,必是那幾家之一……」

言鳴眸光微轉,還想說什麼,已被方擎打斷:「不提此人!且說此法反噬,又該如何?」

持戒法,抉擇容易,丟棄卻難。

莫說是他,便是當世那幾位無上強者,一朝破戒,輕則走火入魔,道途盡斷,重則失去自我,化為道鬼廬舍。

「此夢中滅欲之法,乃是天理教持戒諸法之一,若要破解,只怕還得尋到天理教……」

言鳴適時住口。

天理教,乃是魔道魁首,與仙道萬始天宗,佛門魁首涅槃寺,妖道獅神領並稱為當世四大聖地。

偷學其法,難度之大令人髮指,還想尋找後續,那簡直是找死。

「除非……」

方擎心頭只是閃過這個念頭,就不禁打了個冷顫,偷學功法,乃天下最大的禁忌。

「除此之外呢?天理教,絕不可能沒有辦法消除隱患吧?」

「師弟也是僥倖才得到此門持戒法,又非天理教眾,如何能夠盡知?不過……」

言鳴想了想,道:「依著師弟所知,欲絕後患,暫無辦法,緩解,卻是可能……」

「散欲、禁慾、破欲!天理教諸般功法,不外乎這三步而已,我等大可有樣學樣……」

「這,只怕不好吧?……」

方擎微微猶豫。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他的慾望,一朝散播出去,那可不是一兩人,千百人可以承受的。

一個不好,此城只怕都要化為淫窟……

據他所知,天理教前代聖子‘應無情’當年散欲之地,迄今為止,尚未擺脫禍患。

大元王朝,一百三十餘城,億萬人沉淪慾海,父淫女,子淫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到底出身仙門,又非魔門的那些邪魔外道……

「那,只有禁慾了!」

「禁慾嗎?」

方擎眉頭舒展開來。

比之‘散欲’,此法,更合他的胃口。

「男女之事,百害無一益,做與不做,無甚要緊……」

他的心頭大石落下,道:「言師弟,有勞你走一遭了,明日起,慳山城內男丁,無論婚配與否,歲過垂髫者……」

「統統去勢!」

「師兄大善!」

言鳴撫掌一笑,已是退去。

「慳山一城,大概夠了吧?若不夠……」

昏暗的房間中,方擎喃喃自語,而還不及他心中念頭轉過,突聽得一若有若無的輕鳴。

「嗯?」

方擎心頭一跳,忙喚出了萬仙圖錄,還未等他行禮,其內,已傳出自家師尊‘清名道人’的聲音:「事有變,速速滾回山門來!」

「啊?!」

望著一閃即滅的圖錄之影,方擎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不知自家師尊什麼意思。

可下一瞬,他的眉頭,已是陡然間挑將而起。

轟隆!

似有似無的悶雷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夜色之上,陡然飄來大片黑霧。

這黑霧比之夜色更黑,比之烏雲更墨,交織匯聚更是快到極點,猛烈到了極點。

前一剎,慳山城上空尚且是月朗星明,下一瞬,已是黑雲密佈,頃刻之間,已經城池內外,乃至於更為遙遠的荒原之上,已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這是?!」

「大雨將至?不對,這怎麼像是,妖風?!」

「有大妖來襲?!」

如此劇烈的變化,瞬間引得慳山城各處的神通主紛紛驚醒。

有人高躍上屋簷,只見得夜色驟然化作狂風怒號,目之所及,天地盡是黑暗一片。

翻湧的墨色之下,盡是鬼哭狼嚎一般的炸響,卻偏偏,不見絲毫的電閃雷鳴。

只有那股風雨欲來的可怖之勢,鋪天蓋地的降了下來。

城池最高,三大家族原本的莊園之內,一個個神通主駭然抬頭。

彌天的黑霧如山如嶽般橫壓而下,已經降到了極低的地步,好似抬手就可觸及一般!

「何方妖魔,敢來此間放肆?!」

舊日方府的莊園之內,有人發出一聲大喝,泛著流光的法器斬向了墨色雲煙。

然而下一瞬,那流光已‘嗤’的一聲熄滅。

那法器觸及黑雲的瞬間,竟好似入海之泥牛,連絲毫的漣漪都沒有泛起!

「啊!」

旋即,可怖的一幕發生了,那放出法器的神通主還來不及心疼被毀的法器,也自發出一聲慘叫來。

眾目睽睽之下,竟化作一攤烏黑的血水,血水落處,那上好石磚鋪徹的地面,就被燒出了丈許之深的溝壑來。

「不好!這黑霧有毒,劇毒!」

「退!」

「這黑霧不可接觸!」

眼見得此幕,一眾神通主無不駭然後退,紛紛向著城主府所在而去。

天象之變,實非太過了得的神通。

籠罩千里又百里的黑雲,在常人看來,固然十分了得,可那終歸太過分散。

縱然引動千百年難遇之大雨,又能如何,哪個神通主還在乎這個?

因而,才有神通主敢於出手,以搏得滄江門的仙師好感,但蘊含劇毒的烏雲,就未免可怖。

若無護身神通,縱然是十都位階主,也不能無視劇毒,遑論這連法器都可消融的黑霧!

「方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