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東荒,某處小城,酒樓之中,赤陽道人長長吐息,隱隱間,就有一片紫氣垂下雲海,將小樓都籠罩在內。
這一幕十分短暫,卻仍是引得不少人驚呼,甚至有人在追尋,叩首,想要拜師。
「天下廣大,欲收得大氣運之徒,談何容易?」
赤陽道人輕嘆一聲。
他,是極不願下山的。
如他這般修持,這般壽數之人,每日吞吐紫氣,釣釣龍,飲酒山林間,才是正經……
奈何……
「老道兢兢業業修持了這麼久,還得給人跑腿,受人差遣……」
老道嘆氣,只覺生活不易。
更讓他煩惱的是,一道呼喚,經由萬仙圖錄傳遞而來:「赤陽師伯、赤陽師伯……」
「有屁放,有話說!叫你爺爺個頭,叫魂呢!」
赤陽道人沒好氣的回了一句,隨手一撥弄,已有一片煙雲在他眼前炸開,一身著金袍的威嚴中年沉聲道:「昨日夜間,南嶺東南,乾元王朝,慳山府內,那南嶺斬殺了瀚海龍君之子……」
「南嶺?」
赤陽道人稍稍來了些興趣:「好小子,那瀚海老泥鰍,道爺都要忌憚三分,只敢釣他的重孫輩來吃……」
「那誰,去找他,問他龍軀賣不賣,道爺買了……」
「師伯!」
那中年嘆氣:「弟子如今也是金宮九大長老,能不能,別開口閉口那個誰?」
「嗯?小六子,怎麼,才當百多年大長老,就敢和道爺犟嘴?」
赤陽道人頓時擼起袖子。
「師伯,正事,正事要緊……」
焰道人苦笑一聲:「那龍子乃是獅神領指派的萬濤江龍靈,這是獅神領首次針對身在南嶺的仙門,這背後……」
「你的意思是?」
赤陽道人眸光微眯,少見的正色:「獅神王?」
「熒惑守心之日後,獅神王曾有過短暫出關,以神象王、鵬王為首的四大妖宗,似乎也都出關……」
焰道人神情凝重。
「要是這麼說……」
赤陽道人神情凝重的踱步:「道爺得立馬回山了!」
「啊?」
本在等他高見的焰道人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你期待個什麼玩意……
「不行,這太危險了……」
赤陽道人踱了幾步,立馬關了萬仙圖錄,腳下一點,已要化虹而走。
而就在此時,他似有所覺般望向城中一處脂粉氣頗重的花樓。
只見一面帶幾分滄桑的白衣青年,倚窗飲酒,彈劍狂歌:「……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萬劫陰靈難入聖!」
「嗯?!」
赤陽道人心頭一震,凝神望去,只覺赤光一片,不由得眼前一亮:「好個道種!」
如何才能拜入當世四大聖地之一的涅槃寺?
這是來到西漠之後,陸沉所面臨的最大難題。
正常而言,一尊跟腳上等的十都,足以拜入其間,至少,也能做個入門弟子。
只是……
「中下跟腳,三千餘歲的十都,還能拜入涅槃寺嗎?」
瀚海狂沙之間,一處小小的綠洲之中,自行剃度的陸沉,倚著一間小廟的門框,心中轉念。
他的視線,穿過滾滾黃沙,跨過狂風雲海,隱隱間,看到了一座拔地超天,大到難以形容的聖山。
相距不知多少裡,能夠看到此山,不是陸沉的眼力如何驚人,實在是此山之大,已到了不可估量的地步。
其山體之間,流溢的信仰、香火願力,更是濃烈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可怖程度!
那是,西漠百國,數以京兆計數的信眾,長達數萬年,乃至於數十萬年裡頂禮膜拜的唯一聖山。
涅槃山!
「達摩!」
望著那矗地拔天的聖山,無盡洶湧的香火願力,陸沉心中不由得浮現出達摩的面孔。
兩界不同,佛卻相通。
遠古之佛門,早已將精義盡數銘刻在所有佛門位階圖之中,無論山海,還是寰宇諸界,佛門,無限趨同。
只是,同樣的精義,不同的世界,也有不一樣的見解與領悟。
而達摩,是山海界三千年來,唯二的佛門大宗師級人物……
「比之癲僧,還是達摩更合適……」
諸念翻飛之間,陸沉高大的身軀突然塌下數尺之多,而他的皮膜更是變得暗黃無光。
一個眨眼都不到,他已從面如冠玉,身有儒雅之氣的剃度僧,化作了一看起來年歲極大,經久風沙洗禮的,苦行僧。
「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佛性不從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時……」
微微沉吟之後,蒼老的聲音,自陸沉口中吐出。
「我佛慈悲!」
他雙手合十,正欲動身之時,突聽得一聲洪亮到了極點的鐘聲炸響。
「這是?!」
陸沉心頭一震,抬眼望去。
只見那座涅槃大山劇烈震顫了一剎,迸發出無盡佛光,燦燦然,似將漫天的風沙俱都壓下。
恍惚之間,陸沉似聽到了億萬心中誦經之音,佛陀菩薩傳經唱喏之語。
他極目遙望,只覺那聖山之上,似有佛影閃過,慈悲神聖之氣,幾乎讓他的心神都有剎那的搖晃。
嗡———
剎那之間,偌大的西漠、百國,數之不盡的一座座佛廟,皆似有所感般,震顫一剎。
似有所覺,陸沉緩緩轉身,只見身後的小廟中,那不知名的羅漢泥像,泛起微弱的光芒。
一滴金色的淚水,自其眼角滑落下來……
「佛誕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