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神通目眥欲裂,卻偏生動彈不得,一股冥冥之中的巨大牽引之力,將他死死的定格在虛空之中。
那是……
「六丁六甲……」
蔣神通心頭一個恍惚,已在冥冥之中的牽引之力中,選擇了自己的晉升之階!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滔滔水聲再度響起,法則之海,在一聲長吟之中降臨,蔣神通的孤魂在這洗禮之中,變得無比之凝實。
而他卻無暇顧及自身的變化,經由法則之海的洗禮,他催發了自己晉升六甲的本命神通:「甲子護身!」
嗡!
無形卻真實不虛的波動,瞬間降臨在跨步而出的楊獄身上。
咔嚓!
千萬分之一剎那都不到,一身燦燦金甲,已罩在他的身上,化作一方醇厚、剛強而深厚的神通屏障!
為他抵禦吞天神通的吞噬。
「六丁六甲?」
楊獄心中轉念的同時,已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那幾欲吞天的巨口之下,連光線都不存在,縱然是目光,都會在觸及的剎那消失。
轟隆!
似一剎,又似許久,一聲悶雷炸響在長空之中,張開到極限的深淵巨口,陡然為之閉合。
「道長!」
泥濘之中,閻惜怒目而視,卻根本無法援手。
「住口!」
眼見得此幕,尚未從法則之海洗禮之中緩過神來的蔣神通目眥欲裂。
他周身金光迸發,竟是一下捨棄了那無比難得的法則之海洗禮,悍然絕然的衝殺而出:「孽畜,給我吐出來!」
轟!
蔣神通的決斷之快,便是全神貫注此間的魏長壽也不由得升起幾分敬佩來。
他從未聽說過有人會自願放棄這種一階只有一次的造化。
但他的反應同樣極快,一十三口飛劍攢射而出,化作遮天劍網,攔住了晉升九耀功成的蔣神通。
位階的高低,並不決定一切。
僅有一二門神通,且還未完全接受洗禮,將將突破的九耀,他根本不會放在眼中!
至少,這一剎,不成!
咔嚓!
吳濤一個踉蹌,自龍體化為人形,跌在了龍饕閣前,若非兩個倖存的道兵攙扶,幾乎要倒栽下去。
「孽龍!」
如瀑金光橫攔飛劍,蔣神通根本沒有抵擋,任由飛劍縱橫刺殺,只是衝向吳濤。
縱然是心神恍惚的那一剎,他也沒有失去對外界的感知,恰恰相反,晉升前後,他的心意千百倍的放大。
前後始末,他盡皆看到。
此刻,就越發不能容忍!
噹噹噹!
魏長壽眼皮狂跳,疾催飛劍刺殺,竟根本無法貫穿那一道金光罩。
「這老東西?!」
「龍族神通,真真可怖可畏,金榜第九,竟也無法破開,實是讓龍某大開眼界!」
魏長壽神色大變的剎那,從始至終都未出手的龍霄雲突然開口:「……五公子,龍某助你斬殺此獠,北斗道果,可否一觀?」
說話之間,他向前一步,身後諸劍浮空,似如開屏孔雀,如林劍光,直指破碎大半的龍饕閣外的蔣神通。
也鎖定了氣息大跌,重傷的吳濤。
「你好大的膽子……」
吳濤悶哼一聲,七竅中湧出汙血,他赤紅的眼珠一動,竟是答應了下來:「此城之人,七成歸我!」
「只留種子,給你九成!」
龍霄雲大喜過望,也不等吳濤回應,已是一步跨出,漫天劍光如林如潮。
已將爆射而來的蔣神通徹底淹沒。
「千劍如林,萬劍成峰!」
蓄勢多時的龍霄雲,一齣手,就自碎七件法器,出手就是滄江門真傳的殺伐道術!
其氣其威之強橫,不下之前楊獄起手一劍!
饒是蔣神通體覆金光,九耀成就,竟也被其一劍打落高空,跌向泥濘之中。
但一經法則之海洗禮,蔣神通幾如脫胎換骨,身形一轉,已消失在夜幕之中。
下一剎那,黑暗之中就閃過千百光點,蔣神通怒極長嘯,一化千百,更催道術。
迎上了龍霄雲縱橫交織如林的劍網!
「噗!」
直至此時,吳濤一口逆血方才吐出,他看著遍地狼藉,賓客死了八九成的龍饕閣,神情猙獰可怖到極點:「賤種,賤種,賤種!百年之功,毀於一旦,該殺,該死一萬次!」
他氣的渾身哆嗦,連魏長壽走到身前也未發現。
「那南嶺,死了?」
「還未死……」
按著小腹,吳濤悶哼一聲:「不過,入我腹中,其必有死無生,此刻,他所有法力盡被我所吞噬……
不需一時三刻,他必化作血水,不,糞水!」
「那就好……」
魏長壽長舒了一口氣,乾枯如樹皮般的手掌陡然按下,扣住了吳濤後頸,逆鱗之所在:「金榜第九啊,老夫差一些,就要逃之夭夭了,還好,你到底沒有將瀚海龍王的臉皮丟盡……」
「你?!」
吳濤錯愕抬頭,神情陡變得猙獰:「老狗,你敢背叛我?!」
「魏長壽,你想做什麼?!」
魏長壽的突兀出手,驚呆了龍饕閣內僥倖從箭光之中存活下來的一眾人。
任誰都沒想到,與吳濤關係最近的魏長壽,會在此刻突然暴起。
「背叛?談何背叛?」
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憎惡,魏長壽神情冷漠:「若非有所求,老夫怎麼會養你這麼個食人而樂的畜生?真以為,是因為你的手藝?」
「老狗!」
吳濤驚怒已極,他想要張口,卻被死死扣住了命門,連化作龍形也辦不到:「吾父瀚海龍君,吾族兄……」
「瀚海龍君,子八千,女三百,死你一個,莫非就敢殺出無盡海域?」
魏長壽哂笑一聲:「你可不要忘了,魏某如今,尚是仙道三門,煉法門的弟子!」
「你敢!」
方獅虎等人,已察覺不妙,紛紛後退,而一眾水族道兵,已是咆哮著衝殺而上。
奈何他們大半死於箭光之下,此刻僅有大貓小貓三兩隻,未等近身,已被縱橫交織的劍光一一斬首。
「這老天爺,實是不公之極,如你這般沉迷於口舌之樂,九耀在即,都要舉辦盛宴的蠢材,居然是上等跟腳……
那南嶺更是蠢笨如豬狗,極等跟腳,極道位階,居然還栽在你這泥鰍身上……」
魏長壽環顧四周,褪去渾濁的老眼之中,盡是鄙夷與厭憎。
他沒有急著下手,因為他忌憚那已被吳濤吞入腹中的南嶺劍客,他緩步調和氣息,平復動盪的心神,喚醒自己沉寂多年的道術、神通:「一條食人孽龍,半城豬狗不如的邪道,想來,足夠老夫完成儀式,進階‘降魔仙人’……」
「噗嗤!」
突然,一聲似如水袋被刺穿,又好似裂帛般的聲響傳來,打斷了魏長壽的聲音。
他神情難看的轉頭。
卻見得龍血‘滴答’落地,熟悉的大紅衣袍被勁風吹動。
抖落衣袍上的鮮血,楊獄掃過呆若木雞的眾人,咳血駭然的吳濤,視線最後定格在魏長壽的身上,冷冷一哂:「豬狗樣的畜生,也配成仙?!」